刺槐少女

闻所闻而来。

【追凌】岁岁有此时

       一晃数年,观音庙一夜的变故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成为话本子畅销各大茶馆。无论那个夜晚带来多少被掩埋的真相和过往,无论在场众人心中何等风雨交加,也不过成为仙门百家的饭后谈资。姑苏蓝氏的蓝曦臣依旧闭关,关于他与敛芳尊的爱恨情仇众说纷纭,蓝忘机与魏无羡云游四海,偶尔江湖上传来他俩的踪迹,云梦江宗主脾气依旧,莲花坞里却再少听到“打断你的腿”的怒吼。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正年轻着,修仙之人也不例外。观音庙成为过去,少年们拉开新的帷幕。

      一直在舅舅庇护下的金凌,似乎在观音庙那晚一夜长大,开始以非凡的速度成长,课业练剑家族事务,父亲的岁华在腰间,金家的义务在背上。当年的大小姐也能挥剑肃清家族血洗金鳞台,当年和舅舅怄气的小孩子如今已在清谈会上与舅舅并肩而立进退有度,众人赞叹金小宗主英雄出少年有其父风采,却不想那些练剑磨出的水泡,夜猎后满身的伤,处理家族事务的深夜,十几岁的金凌又是怎样度过的呢?

      但,有情为慰藉。

      虽说这些年,除了偶尔相约一同夜猎,金凌同蓝氏的那些孩子没有太多时间相处,但独独和蓝思追一直有书信往来。能聊些什么?无非是夜猎,家务,一些琐事,常常聊到难以为继,却依然往来。人们常说,一段关系的维持,至少有一个人的努力。那,这么多年的信件,至少有一个人,不愿停止。

      金凌喜欢蓝思追。“从什么时候起得呢?”金凌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不是那次夜猎,自己被魔物困住时蓝思追御剑而来?是不是那次自己身受重伤,蓝思追请来闭关的泽芜君为自己医治?是不是因为自己脾气不好没有朋友,只有蓝思追永远待他真心又温和?那这些是不是代表蓝思追也有些喜欢他呢?”金凌心里的小九九可以绕遍整个兰陵,却也理不出个头绪。因为,蓝思追的温柔谦和君子之风名扬四海,他对谁都是真心相待,又怎知自己于他而言不是那万分之一呢?多少次,金凌越想越气,清谈会躲着蓝思追,夜猎也不同蓝思追一起,可又舍不得再不往来,那磕磕绊绊的信一直寄着。由此看来,金小公子修炼再高,骨子里还是那个大小姐,口是心非别扭又可爱。

      日子还是要过,也过得飞快。再过几日便是金凌的生辰,他要及冠了。金麟台莲花坞忙得不可开交,准备大办一场生日宴,算是重整河山后金家的亮相。金凌却没在想这些,他一个人跑到莲花坞撑一条小船赏荷去了,说是赏荷,他也只是在船上躺着随船飘走而已。他觉得在这个不怎么有意义却有仪式感的成年时刻,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给这些年的暗恋一个答案。

      毕竟金麟台的长辈和舅舅也多次和他说到成家的事情,同龄的许多少年确实有些已为人父,自己却一直以家族事务繁忙为推脱,甚至拿舅舅当挡箭牌,说什么“啥时候舅舅成家我再成家。”把江澄气得不行,差点再祭出紫电。但金凌自己心里清楚,即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也不会草草成家,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成长,不仅仅是为了家族和责任,更是为了累积自己的资本,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

      既然心意已决就不再拖拉,金凌回到金麟台便修书一封寄于蓝思追,约他在生辰的前一天晚上去大梵山夜猎。

    “算是,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金凌如是想。

收到信的蓝思追甚是纳闷:“大梵山的食魂天女被温宁解决后,没听说再有什么鬼怪啊。难道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阿凌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蓝思追正困惑思索时,蓝景仪推门而入,大刺啦啦揽住蓝思问道:

   “大小姐又给你来信啦?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这信都堆满满一箱子了,按照那才子佳人的故事发展,你俩这会可以私奔了!”

   “景仪你····不要乱说,我们只是朋友。况且阿凌现在是宗主,不要影响到他的声誉”蓝思追有些急促得摆手。

  “哎哎哎好啦,别解释别解释,我逗你玩呢。哎对,大小姐快及冠了吧,含光君和魏前辈这两天也回来了,都等着给他过生辰呢,你准备好生辰礼物没?”

      仿佛是想起来什么,蓝思追轻轻笑了起来: “嗯,阿凌善骑射,我用琴弦给他做了一条弓弦,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琴弦??思追你可以啊!不怕先生知道了罚你?家族之物不可如此吧?”

   “家训只是规定弦杀术不可外传,而我并非是外传,只是做弓弦应该没问题的,毕竟送给阿凌,他什么也不缺,我想不出更合适的礼物了。”

  “也对,不过啊,思追,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怎么没见你这样给我准备礼物?啊!?”蓝景仪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蓝思追.

  “没有啊,只是阿凌他···············”

  “思追你不要说啦···············”

     这时蓝思追门外正欲敲门的二人,收回了手。

  “哎呀,二哥哥,你说这小思追和金凌会不会真的有点啥?郎才郎貌也是着实相配啊”这挂在含光君身上的软骨动物,除了夷陵老祖还有谁呢?

      含光君神情却有些严肃,过了片刻,轻声说;“未识全貌,不予置评。”人精如夷陵老祖,怎会不知道含光君在想些什么?

      魏无羡揽过蓝忘机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若真有情,也是定能走下去的,你不要太过担心他们前路坎坷。毕竟,,看看咱俩!学习的榜样!哈哈哈哈哈哈··”知他正经不过一时半刻,却也消减心中忧虑,蓝忘机无奈一笑,搂过魏无羡的腰,回静室去了。

     蓝景仪离开后,蓝思追一个人坐在桌前,大脑中始终回荡刚刚景仪的话,又想起和金凌之间的种种,一起夜猎,一起死里逃生,也曾一同在乞巧节放过花灯,阿凌的花灯上写着什么来着?蓝思追有些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嘴上说着幼稚却依旧认真挑了花灯许愿的金凌的模样,被灯火照亮的阿凌的侧脸和他眉间一点朱砂。蓝思追忽然有些面红,“我是不是,喜欢阿凌呢?”一直以为自己将他当做知己好友,却不想,好像已悄悄变了味道。

     一轮明月高高照,今夜尽是不眠人。

     转眼已是约定之日,金凌早早到了大梵山脚下,却不想蓝思追已经等候他多时。

  “阿凌你来啦?我刚刚问了一下村民,最近大梵山较为平静,未有什么邪物出现。阿凌可是碰到什么其他棘手的问题了?”蓝思追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金凌一时间有些发愣。待他猛得回过神来,自觉面上发烫,

 “没,没什么问题,就是最近金麟台那边都忙着生日宴,实在无趣,想着叫你出来,散散心。”

    蓝思追似是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那我们现在去山上走走?”

 “嗯。”金凌转身就走,用凌乱的步伐掩饰自己凌乱的心。蓝思追快步赶上,却依旧雅正,与金凌并肩而行。

     傍晚的山路人烟稀少,远处缕缕炊烟在夕阳映照下平添暖意,树影婆娑,凉风习习,这样谈情说爱的好时间好地点,并肩的二人,却沉默而行。该说些什么呢?金凌想了两天的措词仿佛全被仙子吃掉了,蓝思追更不是多话之人,只当金凌心情不好,不喜多言。

     可惜了山间美景,二人并无“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心境,各怀心思的沉默在月光下照得明明朗朗。

    “蓝思追,我今天,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金凌终是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蓝思追。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璀璨过今晚的月光。

 “何事?”不知为何,蓝思追觉得自己心在砰砰跳得极快。

 “我··········”无论下多大决心,终是难以启齿,金凌憋红了脸,一跺脚转过身去。

  “蓝思追!!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反正明天就及冠了,我就想着,再幼稚一回算了。你不喜欢我你直说就好,没事,你就当没听过就行,我就,,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好,我说完了。就这样。”金凌说得极快,整个脸红得彻底,不敢转过头去看一眼,却不想身后寂静无言。金凌的心慢慢冷却,回过头,看见怔愣在原地的蓝思追。

 “ 他根本不喜欢我,他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我,他会不会讨厌我?”一瞬千年,金凌满脑子胡思乱想,觉得下一刻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当即御剑而起,向金麟台飞去。他走得这样匆忙,内心的哭声这样响亮,自然是没有听到身后蓝思追的唤他名字的声音。只留下蓝思追一人在大梵山的月色里。

      那沉默的时间里,蓝思追在想些什么呢,他想起那晚景仪的话,想起那一封封的信,想起含光君和魏前辈,在金凌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那晚金凌在花灯上写下的字,阿凌写“岁岁有此时”,从未通晓情爱又在蓝家那种环境下长大的蓝思追,哪能轻易明白爱里百转千回的心思?直至此时他才明了金凌的心意,才明了自己的心意。

     可惜,慢了一拍,没赶上金凌离开的脚步;

     幸好,为时未晚,他能追上阿凌与他并肩。

     蓝思追回到蓝家,取出信纸写了又改,改了再写。直至半夜他弃去长篇大论,只落笔寥寥数语,妥帖装好,将他给金凌的成年礼物再收拾准备。

     次日清晨,他作为蓝家的代表,早早赶去了金麟台。而昨夜受了情伤的金宗主借酒消愁,以致今日头晕眼花尚未起床。一听下人来报蓝思追已经前来,更是委屈,心想着,他是不是急着跟我讲清楚划清界限?金凌慢腾腾得坐起来穿衣,不断唤回自己作为宗主的神智。

     而门外的蓝思追听闻金凌尚未洗漱换衣,才意识到自己急急忙赶过来,实在不合礼数,有些羞愧,却又听到下人低声议论昨晚宗主醉酒一事,心中一惊,更是自责,便将手中的盒子和信交予下人,请其先将生辰贺礼送予金凌。 

     从下人手中接过盒子和信时,金凌还是很端庄的,至少面上看不出心情喜怒,算是这些年的长进,虽然在某些人面前依然荡然无存。可这边下人退下,金凌就忍不住了,那个盒子和信拿在手里,仿佛装有改变世界的神秘力量,不敢打开,又舍不得放下。终于,金凌鼓足了勇气决定先打开盒子。

     啪哒一声,盒子落地。金凌拿着盒子里的礼物双手颤动,双目微红,像是忽然惊醒一样,急匆匆打开蓝思追的信,只见信上八个大字:

                      君子如兰,思之可追。

    落款也不再是蓝思追,而是更为亲昵的,蓝愿。

    还是熟悉的字体,却掀起金凌心中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可能酒还没醒或是仍在梦中,手上信纸的质感却实实在在把他拉回现实。不顾衣衫不整不顾发丝凌乱,金凌紧紧握着礼物和信纸向门口跌跌撞撞得走去,未踏出房门,一抬头,看见一长身玉立的背影。刹那间,万千金星雪浪不及那人一人颜色独绝。蓝思追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到金凌这样滑稽模样,也不管金凌是否事后会恼怒或是如何,非常不雅正得笑出了声。

      迎着清晨曦光,蓝思追走向金凌,轻轻唤了声:“阿凌。”

      什么?礼物究竟是什么?当然还是弓弦啦。

      只不过,系上了一根云纹抹额而已。

谢谢您看到这。

第一次写同人文献给追凌啦,请多指教。【比心】


【獒龙】男孩像你(一发完)

墙纸:


但男孩像你只爱同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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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从学校出来,看到张继科手腕上挂着袋糖炒栗子,歪歪扭扭地站在路灯下打手机游戏。

他走过去,张继科刚好打完一局,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打了个哈欠,困得要命的样子。

马龙觉得好笑,逗他:“困你就在家睡觉呗,这么跑过来要是丢了咋办?”

张继科也不说话,把糖炒栗子丢给他,眯着眼睛转身往回走。

糖炒栗子还是热的,马龙走在后面吃栗子,张继科走两步停下来,回头用手兜着他的栗子壳。

马龙在图书馆泡了一天,晚上又看了几个本科生的毕业论文,累的要命。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等到了公寓楼下,张继科把满手的栗子壳往垃圾箱里一塞,也不回头,反手拉住马龙的手,慢悠悠地晃进了楼道里。

他们楼里的灯坏了好几个,物业拖拖拉拉的一直没修。

张继科在黑夜里窸窸窣窣地掏了半天钥匙。

道哥听到了脚步声,正在屋里热情的挠着门板。

他俩大学的时候就在一块了。

张继科高马龙一级,毕业后签了家外企做销售。马龙第二年保了研,跟着秦志戬风里来雨里去的跑了三年,有天晚上秦志戬打电话过来,说学校那边有个保博的名额,问马龙有没有意向跟着他再做几年。

马龙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张继科正在卧室打包出差行李,探出头来问他:“怎么了?”

马龙说:“我老板问我要不要跟着他继续念。”

张继科“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说:“你想念就去念啊。”

马龙哭笑不得:“学费很贵的。”

张继科说:“怕什么,我养你啊。”

他那时候工作也没几年,刚换了车,还有贷款没有还完,日子过的不说紧张,大男人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不免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马龙当然也不可能要他养。秦志戬给他开了助教的工资,学院每年还有笔不少的科研奖励,零零总总加起来,年底的时候,马龙卡上的钱,比张继科还要多一点。

有天晚上张继科洗完澡出来,看到马龙趴在桌子上算帐。

他凑过去,有点好奇:“你算什么呢?”

马龙说:“我算算咱俩什么时候能攒够个首付。”

张继科乐了:“你要跟我一块买房啊?”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写你名字还是写我名字啊。”

马龙说:“当然是写咱俩名字啊。”

张继科继续笑:“我觉得你该算算咱俩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去国外结婚。”

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个人到底也没攒够出国结婚的钱。

马龙最近在忙开题的事情,写了两三份申请都被秦志戬给否了。

他心情不好,也就不想说话,换了衣服往沙发上一坐,盘着腿开始打手机游戏。

张继科给道哥水碗里添了水,进屋里把第二天出差的行李拖出来扔在玄关。

马龙难得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继科说:“两三天吧。”

马龙不说话了,张继科拿了根香蕉出来问他吃不吃。

马龙摇了摇头。张继科也爬到沙发上,从背后抱着马龙,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默默地看他打游戏。

马龙打了几局,觉得没意思了,抖了抖肩膀:“你明天早上几点飞机?”

张继科说:“九点。”

马龙催他:“那你还不去洗澡。”

张继科“哦”了一声,却也不动。

马龙哭笑不得:“我没事儿,就是最近开题,老板那边怎么都过不了。”

张继科老神在在的爬起来,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这有什么,大不了你俩一块拖着,拖到最后他还不得哭着求你开题。”

马龙没应声,张继科已经进了浴室。

他把手机一撇,看到茶几上放着个香蕉,百无聊赖地吃了起来。

道哥迷迷糊糊的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马龙觉得好玩,拿了块鸡肉干蹲在阳台上逗他。

过了一会张继科洗完了澡,呼噜着头发踩着人字拖出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今天给物业打电话了,他们说明天一定过来修灯。”

马龙不信:“都修了半个月了,也不见修好。”

张继科进屋提了个工具箱,就要开门出去。

马龙问他:“你干嘛去?”

张继科说:“修灯啊。”

马龙哭笑不得:“大半夜的,行了行了,我明天跑一趟物业,他们不来修我以后就在他们那写论文了。”

张继科“哦”了一声,拎着箱子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马龙洗完澡,张继科正歪在床头打游戏,看他进来了,笑着说:“快来组队。”

马龙拿着手机歪在另一头跟他刷了一会,打了两个小boss,掉了一些装备。

张继科凑过来看,摇头叹气:“要么怎么说你运气好,每次咱俩组队都是你拿大头。”

马龙笑话他:“你多大啊,计较这个干嘛。”

张继科打了个哈欠。

马龙说:“行了,睡觉吧,我明早也要开会呢。”

张继科嗯了一声,抬手关了灯。

马龙在床上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张继科从后面凑过来,把他圈在怀里。

马龙顶他:“热。”

张继科也没动。

马龙嘴上嘟囔了一句,也是累极了,就这么被人抱着,迷迷糊糊的睡死了过去。



张继科第二天起得挺早,六点的时候约车的司机给他打了电话。



张继科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马龙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张继科进来说:“我走了。”



他又说:“别忘了找物业修灯。”



马龙没动。



张继科叫他:“龙?”



马龙有点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张继科拉着行李往外走:“早饭我给你放微波炉里了,你起来热一下再吃。”



马龙也没应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们租的公寓离学校很近,步行过去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大学城离市中心很远,马龙毕业前夕张继科自作主张地租了现在的公寓,每天早上赶六点钟的地铁换乘三次去上班,五点多就要起床。



他倒是从没抱怨过什么,只是眼皮越来越重,整天整天一脸睡不醒的样子。



马龙的国奖发了下来,再加上学校给的生活补贴,还有张继科一点积蓄,两个人去买了辆二手高尔夫。



去车管所办手续那天马龙被秦志戬叫去给大一新生监考,晚上考完了,他夹着一卷卷子,从楼里下来,看到路边停着辆白色的小高尔夫。



张继科把车开过来,落下车窗问他:“同学,文博学院怎么走?”



马龙说:“你去文博学院干嘛?”



张继科说:“接我男朋友回家啊。”



马龙咧着嘴傻笑,笑完了又嫌弃他:“你真无聊。”



今天早上有个组会,马龙起的有点晚了,赶到学校的时候师兄刚开始播自己的ppt。



秦志戬坐在马龙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提开题的事。



马龙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会开到一半饿的不行。



前面一个师兄讲完了文献,马龙把手伸进包里去掏U盘,不想掏出块士力架出来。



他愣了一下,秦志戬看他一眼,也没多问。



中午马龙在食堂给张继科打电话,张继科接了电话,听声音像是刚睡醒。



两人例行问了下对方早上的状况。



张继科像是刚想起来:“你看到包里的士力架了吗?”



马龙“嗯”了一声:“吃了。”



张继科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吃早饭。”



马龙这学期都没有课。



中午吃了饭,在操场看人家打了会乒乓球,背着书包去研究所整理前阵子外出拓回来的资料。



这些事情一般都是本科生做的,快期末了,本科生都在忙着复习,他就拿了钥匙自己过来收拾。



下午秦志戬过来拿资料,看到他对着影印机发呆。



师徒两个打了招呼,秦志戬又看了他一阵,忽然说:“我今晚要去广东出差,清觉寺那个活你明天带他们去跟一下。”



马龙应了一声,低头整理规整页码。



到了晚上,他开着大灯在研究所看文献。



张继科打电话进来,声音困得不行,看样子也是刚回酒店。



“我下午给物业打过电话,他们说咱们楼里的灯已经修好了。”



马龙也困了,哦了一声,开始收拾书包回家。



他走到楼下,跟张继科说:“我明天开始要带人出去跟项目,这两天都不在家。”



张继科说:“那你记得带上防蚊贴。”



他俩絮絮叨叨说了一路,马龙到家门口开门,张继科听到了道哥的声音。



“你到家了?”



“昂。”



“那我挂了。”张继科说。



马龙把手机揣兜里,推门进去,道哥在他脚边撒着欢。



他往道哥碗里添了狗粮和水,才想起自己也没吃晚饭。



在屋里转了一圈,想起微波炉里还有两个包子。



马龙热包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眼,是张继科发来的微信。



“微波炉里的包子,饿了记得吃。”



他站在厨房里把这条微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



马龙把手机往桌上一撇,咬着包子进屋收拾行李了。










马龙第二天起得挺早,先去宠物店把道哥托管了,回学校带着几个研二的学生搭大巴去了城南山里。

清觉寺是个明朝的寺庙,文/革时庙里有一大片壁画被学生们拿白灰刷了,几年前省里批款下来要修复这一片壁画。

这个项目秦志戬跟了挺久,因为离学校近,难度也不大,不少本科和研究生都乐意申请过来。

这活说白了就是拿小刮子把壁画上的白灰一点一点刮掉。

马龙忙到中午,洗了手去厨房打饭。

山里信号不好,他拿着饭盒跑了两个小山头才找到一格信号。

张继科也在吃饭,他明知故问:“你中午吃什么啊?”

马龙说:“菜心香菇,酸辣土豆丝,拍黄瓜。”

张继科说:“这么好啊,我也想跟马老师去刮墙皮。”

马龙歪着头吭哧吭哧闷笑。

下午马龙插着耳机坐在高脚架上干活,林高远蹲在下面问他:“龙哥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马龙说:“没啥,中午饭好吃呗。”

他们周内要留在山里干活,寺里有几间宿舍常年给他们留着。

宿舍里信号不好,马龙晚上借了个手电筒跑去中午的山头给张继科打电话。

他打了一会对面没人接。

张继科出差的时候晚上总有应酬。

马龙把手机揣兜里,回身往庙里走,天一黑山里一丝光亮都没有,黑压压的山头和风声追在他肩后,吓得他一路小跑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中午马龙蹲在山头上跟张继科视频。

信号不好,手机画面一卡一卡的。

张继科穿着西装,抹着发蜡,打扮的溜光水滑的。

马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服和白灰,心里不爽的把视频掐了。

过了一会张继科电话打了过来:“你干嘛?好几天不见了,也不让我多看两眼。”

马龙说:“看什么呀,脏兮兮的。”

张继科笑出声:“怕什么,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林高远发现壁画室右边屋梁下信号最好。

学生们都把手机挂在屋梁下面。

马龙从外面回来,林高远蹲在脚手架上说:“龙哥,你手机刚响了。”

张继科没打电话,估计是怕马龙没信号,只发了条短信过来。

“我回来了。”

马龙摘了口罩坐在高脚架上给张继科打回去。

张继科有点诧异:“这回怎么回的这么快?”

马龙晃着腿,得意洋洋:“你回来了?”

张继科嗯了一下,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龙说:“得周五下午了。”

张继科说:“要你男朋友去接你不?”

马龙说:“算了算了,山上路不好开,你过来怪操心的。”

礼拜五下午马龙去庙里会计那里拿发票,回来的时候宿舍人都走光了。

林高远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短信,说哥你人跑哪去了,最后一班大巴马上就开了。

马龙把手机往床上一撇,闷头栽进床铺里。

过了一会院里有个和尚喊他:“马老师,你朋友找你。”

马龙睡得迷迷糊糊出去,看到张继科穿着西装站在院子里。

他有点懵:“你怎么来了?”

张继科说:“来接你啊。”

他见马龙发呆:“你怎么了?不打算走了?还想留这吃拍黄瓜?”

马龙明白了过来,进宿舍里去拿了自己的书包。

张继科走在他前面,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车停在庙门口,雨刮器上夹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

马龙看着张继科的背影,忽然觉得开心的要命。

他问张继科:“你怎么知道我没赶上大巴呢?”

张继科诧异:“什么?你没赶上大巴?”

马龙也跟着诧异:“那你怎么来了?”

张继科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们可是一个礼拜没见了。”







俩人从山上回来已经很晚了。

道哥睡的正香,听到门锁声音,迷迷糊糊地奔到门边,闻了闻张继科的裤脚,又闻了闻马龙的裤脚。

例行安检完,见俩大人没有跟自己玩的意思,一扭一扭地又回窝趴着去了。

马龙洗了澡出来,张继科正在门边等着,两个人拍了下手,张继科抽了马龙脖子上的毛巾,也去洗澡了。

张继科洗完澡,马龙正躺在床上看文献。

空调没开,屋里热烘烘的。

张继科上了床,手一勾,把马龙带到怀里,马龙头一歪,嘴唇对嘴唇,结结实实地接了个吻。

马龙把张继科的T恤剥下来,跨到他身上去拿床头的安全套。

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张继科说:“不是吧?”

马龙往旁边一躺,大字伸展开:“要么你去买,要么睡觉。”

张继科哭笑不得,套上T恤气急败坏地去小区外便利店买了安全套回来,马龙歪着头靠在床头睡的正香。

他凑过去把人亲醒。

马龙双手搂着张继科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地抱怨:“我累死了。”

张继科说:“我也累死了。”

两个人都硬了,却没力气再做下去。

马龙把张继科的脑袋抱在怀里,扑簌了几下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耳朵,磨磨蹭蹭地睡了过去。


马龙第二天是被道哥的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起床,脚刚一落地,才发现屋里被水淹了,家具电器多一半都泡在几厘米深的水里。

道哥的窝也遭了难,小白狗的毛都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

张继科起床的时候马龙正蹲在厨房修理昨晚炸开的水管。

张继科说:“你会吗?”

马龙说:“我给修水管的师傅打电话了,先拿胶带缠上呗。”

张继科哦了一声,淌着水去浴室刷牙。

过了一会马龙也来了,家里停了水,张继科正拿着冰箱里最后一瓶农夫山泉漱口。

他给马龙留了半瓶,刷完牙靠在一边看马龙漱口。

马龙一边刷牙一边絮絮叨叨:“咱俩昨晚睡的太死了,要不然水管爆炸那么大的声音能听不到?”

他仰着脖子漱口,又说:“我还有几本书也被泡了,你的游戏机也进了点水。”

张继科一边听他说一边伸过手来用拇指把他嘴角的牙膏沫子抹掉,顺手在自己的短裤上擦了擦。

门口有人敲门。

马龙探出头去,和道哥一块往门口看:“谁呀?”

张继科已经到玄关开了门,修水管的师傅提着工具箱进来,大声抱怨:“你们家水都淌到楼下了!”

师傅修完了水管,张继科和马龙把家里的一片狼籍收拾完,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

他俩懒得开火煮泡面,换了衣服准备出去吃今天的第一顿饭,顺便把湿漉漉的道哥送去洗澡。

在宠物店等道哥做spa的时候,马龙接了个电话。

许昕在那头问:“师兄你在哪呢?”

马龙说:“陪我儿子洗澡呢。”

张继科翘着脚坐在一边看宠物杂志。

许昕哦了一声:“你跟张继科在一块呢啊?”

马龙说:“你有事说事?”

许昕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喝酒。”

马龙和张继科去便利店买了啤酒和零食,领着道哥慢慢晃回家,许昕正坐在楼下长椅上等他们。

许昕跟马龙同一年入学,两人同一个方向,都是秦志戬的学生。

许昕比马龙小点,一直叫他师兄。

博一下学期的时候,学校来了文件,说一个老师一个方向只能带一个学生。

许昕被分流到院里泰斗吴教授手下。

吴教授年底就要退休,他老人家醉心田园,也没有接受学校返聘的意思,这就意味着许昕年底的时候又要被分流一次。

他们三个坐在阳台上喝了半宿酒。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喝醉,许昕不出所料的第一个喝翻了。

马龙跟张继科架着许昕到沙发上睡觉。

张继科热的要命,脱了T恤钻到浴室洗澡。

马龙到阳台上跟秦志戬打电话,简单说了下这周的情况。

秦志戬问他:“你心情好点了吗?”

马龙说:“谢谢秦老师。”

秦志戬叹气:“慢慢理个思路出来,时间还很宽裕。”

他又说:“学习上,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及时跟我交流,不要自己一个人消化,有些事情你一个人根本消化不了,情况反而会更糟。”

马龙拿着手机往浴室看了一眼,水声和张继科的歌声一起飞溅到磨砂玻璃上。

他跟秦志戬说:“没事的秦老师,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是一个人消化。”





马龙第二天醒来,把张继科推开,才发现屋里窗帘没拉,空调开到17度。

许昕已经走了,马龙上微信问他怎么走的这么急。

过了一会许昕发了张照片过来。

看样子大概是早上走之前偷拍的,张继科的手盖着马龙眼睛,半个身子挂在马龙身上。

许昕配文:“辣眼睛。”

马龙歪着头笑了一会,一本正经地回了条:“滚。”

张继科一时半会没有醒来的意思,马龙拉好窗帘,调高了温度,带着道哥出去玩了一会,回来看到那个人还是原封不动地瘫在床上。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伸手摸了摸张继科的脸,果然烧的滚烫。

张继科终于醒了,三眼皮撩开一点:“怎么了?”

马龙把体温计塞他腋下,跑去给他找药:“你发烧了。”

张继科哦了一声,老神在在的说:“一定是前天晚上出去买东西着凉了。”

马龙懒得理他,给他喂了药,跑去厨房煮了一锅稀饭和两个鸡蛋,逼着张继科喝了一大碗。

张继科没什么胃口,鸡蛋只吃了个蛋白,趁着马龙不注意,把蛋黄往他嘴里一塞,倒头就睡了过去。

张继科这一觉闷头睡到了下午。

他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空调,却也不是很闷热,床脚一台旧风扇正百无聊赖的转着头。

马龙正蹲在阳台上整理晒干了的文献。

张继科踩着拖鞋出来喝水,马龙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样?还难受吗?”

张继科拿着水杯,绕过围着他打转的道哥:“还行。”

马龙摸了把额头上的汗:“一会再测回体温。”

张继科放下水杯,蹲到他身边:“你试试看我还烧吗。”

马龙抬手要摸他额头,被张继科躲开了:“别用手,那个不准。”

马龙纳闷:“那你去拿体温计。”

张继科把脸凑过来,额头贴上马龙的额头,教育他:“你得这样试,这个才准。”

他说完顺势接了个吻。

马龙说:“好像是不烫了。”

张继科把马龙推倒在阳台上的文献堆里,泡过水又晒干的纸张脆的嘎吱直响。

他伸手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道哥扒着玻璃闹了一阵,自觉无趣的走了。

马龙手里拿着本皱巴巴的《汉唐陵墓图考》:“你等会儿让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张继科脱了他的裤子随手一丢,从口袋里摸出个安全套来,他口气不太好:“等什么等?我都等了一礼拜了。”

礼拜一早上张继科的车牌限行,他起个大早去赶地铁。

马龙从被子里冒出个头来看着他换衣服,忽然说:“我头疼,是不是发烧了。”

张继科弯下腰来,用脑门碰了碰他额头,嘀咕了一句:“没有啊。”

马龙一仰头跟他亲了个嘴,又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哦,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张继科走后马龙又赖了一会床,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去整理昨天又弄脏了的文献。

他咬着包子把文献一页一页夹在阳台的晾衣杆上。

去学校开组会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了背着电脑的许昕。

许昕喊住他,像是忽然想起来:“师兄,我记得周六在你家喝酒的时候,看到你阳台上晒了本《汉唐陵墓图考》,你最近看吗?不用的话,借我看看?”

马龙想起那本书还在晾衣杆上迎风招展,脸有点红,只好撒谎:“那个是我借师兄的,昨天已经还给人家了。”

许昕又说:“哪个师兄?我去找他借算了。”

马龙圆不回来,憋了半天,拿出手机:“我给你发个100块红包,你自己去买一本呗。”







马龙进了教室,给张继科发了条微信。

“给我一百块。”

十几秒后张继科发了个红包过来,配文:“好好吃饭。”

马龙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了脾气,把手机揣到兜里,拿着u盘上了讲台。

晚上张继科回来,马龙正在电脑跟前给本科生出期末考卷。

张继科爸爸打来电话,漏了一点音出来,马龙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张继科父母周末要过来玩的消息。

他用口型问张继科:“那我周末去住学校?”

张继科冲他摆摆手,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马龙觉得无聊,又觉得刚出的论述题有点太简单了,全部删掉重新写。

过了一会张继科从卧室出来,坐在沙发上逗道哥。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到晚上睡觉前都没人再提周末的事。

张继科父母是周五晚上的飞机。

马龙周五起的挺早,翻出个旅行箱来,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塞了进去。

张继科起床时马龙正在收拾阳台上堆的书。

还有几十本实在装不下了,马龙只好说:“你爸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房东的书,没地方放了,就只能搁在这儿。”

张继科也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刷牙。

不等张继科出来,马龙就拉着箱子走了。

他早上要去给本科生上课,下午还要去另外一个校区报上周的账。

午饭时在食堂遇到许昕,对方约他晚上一起去吃烤肉,还不怀好意地嘱咐说把张继科一块带上。

马龙答应了才想起来今晚自己要住宿舍,张继科也没空过来。

下午在回学校的地铁上,马龙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今天一整天张继科都没打电话来。

周五总是要比寻常时候忙一点的。

他没胃口吃晚饭,背着电脑去研究所看文献。

中途有几个本科生打电话来,旁击侧敲的询问考试内容,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掐了电话。

林高远发了微信过来:“哥,我们班群里快炸了,你心情不好吗?”

天快黑的时候马龙也懒得起来开灯。

有人推门进来,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会,咔哒一下开了灯。

马龙被忽然的光亮吓了一跳,缩在椅子上回头,看到张继科走到自己身后。

“你看电脑也要开灯,把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给马龙收拾东西,拎着他的书包就要往外走。

马龙没明白过来什么事,追上去问他:“你不是接你爸妈去了吗?”

张继科说:“哪有房东放着自己的房子不住,给别人腾地方的?”

马龙跟着张继科上了车,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放在车上。

他心跳的很快:“这样好吗?”

张继科说:“这样特别好。”

马龙高兴了起来,又有点担心,憋不住了,只好问:“那你爸妈问起来怎么办?”

张继科看他一眼:“马龙,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哎?”

张继科笑了一下:“我都这么大了,你真以为我爸妈不催婚是因为他们心大看得开?”

马龙懵了一会,明白了过来。

过了半天他才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张继科说:“早了,我毕业那年吧。”

马龙震惊:“你就不怕咱俩以后分手了?你爸妈再问起来多尴尬啊。”

张继科愣了一下,半天才说:“这个我还真没想到。”

马龙无语了半天,又问:“那他们什么反应啊?”

张继科若无其事:“他们能有什么反应?儿子就这一个,他们总不能不要了吧。”

马龙笑了出来,笑完了又说:“继科儿,谢谢你啊。”

张继科转着方向盘,学着他的口气说:“昂。”



张继科周末带着全家去皇陵地宫玩。

马龙买票的时候还在纳闷:“去爬个山看个湖多好,干嘛非要来这儿。”

四个人踩着鞋套一起下到了地宫,里面人不少,讲解员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张继科朝马龙挥手:“你来发挥发挥你的专业特长,给咱们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围着个汉代陪葬佣听马龙说了半天,不少游客从讲解员那里分流到了马龙这边,一路跟着他们边看边听出了地宫。

人群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大声说:“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马龙耳朵一下子红了。

中午在景区外面的肯德基吃饭的时候,马龙跑去点餐。

等他端着餐盘回来,张继科背对着他坐着,低着头正跟他妈说话,声音里甚是得意。

“怎么样,马龙厉害吧?”

第二天早上爬完了山,吃午饭的时候,张继科爸爸忽然说想去看电影。

下午四个人一起赶到电影院,张继科指着美队3的海报说:“看这个吧,今天最后一天上映了,跟咱们多有缘。”

电影看到一半,秦志戬忽然打电话过来,马龙拿着手机离席去接电话,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张继科爸妈都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有点内疚,小声说:“这个片儿叔叔阿姨肯定不喜欢。”

张继科捧着一大罐焦糖爆米花边吃边说:“他们早上爬山爬累了,看什么都能睡着。”


周一早上俩人起了个大早送两个家长去了机场。

张继科请了一天的假,马龙早上还要去学校开组会。

他出门前嘱咐张继科:“一会别忘了带道哥出去转转。”

张继科正瘫在床上睡回笼,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开完了会秦志戬忽然叫住了他:“我上次给你的那本书看完了吗?”

马龙记起上次家里水管爆炸,那本书不知道被塞到拿去了,只好说:“还没呢。”

他中午在食堂打包了两份外卖,匆匆赶回家。

张继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道哥在阳台上翻着肚皮睡的四仰八叉。

马龙从储物室出来,脸色难看的拎着本湿漉漉的书往张继科面前一扔。

“这怎么回事儿啊?”

张继科百忙之中看了一眼:“什么怎么回事啊?”

他反应了过来:“道哥又到处尿尿了?”

见马龙脸色更黑,他又说:“没什么事儿,你扔阳台上晒晒就好了。”

马龙说:“这是扔阳台上晒晒的事吗?”

张继科一怔,一不小心被KO了:“那你说这是什么事?”

马龙气得要死:“我让你早上带他出去转转你根本没去吧。”

张继科反应了过来:“啊,我忘了。”

他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再给你买一本?”

马龙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中午张继科吃完外卖,喊马龙去组队刷怪,马龙没理。

下午张继科收拾周二出差要带的行李,在屋里走来走去,马龙嫌吵,插着耳机躲进储物室写论文。

到了晚上,张继科推门进来,拔下他一边耳机说:“我饿了。”

马龙说:“哦,那你去叫外卖啊。”

张继科问:“你想吃什么?”

马龙盯着电脑目不斜视:“我不饿。”

张继科说:“那我叫一份锅包肉一个人吃了?”

马龙没说话,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地响了一声。

张继科吭哧一下笑了出来。

马龙要气死了,恨不得把道哥早上尿湿的那本书砸到他脸上。




张继科周五出差回来,马龙正在学校食堂排队打饭。

张继科打电话过来,听声音累得够呛:“我回来了。”

食堂里人太多,马龙讲电话的声音很大:“昂。”

张继科说:“你干嘛呢?”

马龙说:“在食堂吃饭呢。”

他又问:“你吃晚饭了吗?”

张继科说:“没呢,还想着等你回来一块出去吃呢。”

马龙笑着说:“别折腾了,我一会回去给你带饭呗。”

他挂了电话,买了一份糖醋排骨,又打包了一份青笋木耳。

林高远在他后面排着,忍不住问:“龙哥你室友咋吃的这么素?”

马龙看他一眼,故意逗他:“昂,我女朋友减肥呢。”

马龙从学校回来,张继科正猫在储物室里打游戏。

听到门外响动,也没出来,只拖着嗓子懒洋洋地喊:“回来了啊?”

马龙绕过道哥说:“出来吃饭了。”

他把外卖扔在桌上,进卧室换了衣服。

过来半天,张继科才恋恋不舍地从储物室里出来。

他坐在餐桌跟前吃了一口饭,像是想起了什么:“家里停水了,你口渴,冰箱里有半个西瓜。”

马龙一看冰箱,果然冻着半个西瓜。

他抱出来,跟张继科面对面坐着,用勺挖着吃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眼张继科,忽然忍不住吭哧一下笑了出来。

张继科纳闷:“你笑什么呢?”

马龙说:“我带的本科班里,有个小朋友问你咋吃的这么素。”

张继科说:“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马龙憋住笑:“我说我女朋友减肥呢。”

张继科“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晚上张继科洗完澡出来,马龙正在卧室里换床单。

张继科上手把他往床上一推,迈开腿就跨了上去。

马龙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张继科攥着马龙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不检查检查你女朋友的减肥成果?”

马龙晚上闹肚子,起床跑了好几次厕所。

张继科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看他。

厕所里亮着灯,张继科在门外问:“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厕所里传来冲水声,马龙红着脸从里面出来。

他头晕脑胀,手脚发虚地倒回床上。

张继科伸手拽他:“起来,吃药。”

马龙气得要死,嘟嘟囔囔地抱怨:“都怪你。”

张继科说:“不对呀,又不是没戴套,怎么会闹肚子?”

马龙面红耳赤:“肯定是你今天买的西瓜有问题。”

张继科说:“我也吃了啊,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看到马龙脸色变了,只好说:“肯定是西瓜有问题。”

马龙折腾的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实在爬不起来。

张继科看他挣扎着起床:“你干嘛去?”

马龙有气无力:“今天四六级考试,我要去监考。”

张继科说:“你都这样了,请假算了。”

马龙说:“那怎么行?临时请假,太不负责任了吧。”

张继科没办法,认命一样的爬起来,拿着马龙的考官证出了门。

林高远在考场门口给马龙打电话,忙音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来。

林高远说:“哥,你别忘了把收音机给我带来。”

马龙睡得迷迷糊糊,没回过神:“什么?”

林高远吓了一跳:“哥你怎么还睡着呢?!还有20分钟就要进考场了?!”

马龙明白了一点:“哦,我昨天吃坏肚子了,我室友替我去监考,我让他把收音机给你带过去了。”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和许昕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了林高远。

张继科挂着马龙的考官证走过来:“你好,我是你马老师室友,他叫我把收音机给你带过来。”

张继科给完收音机就走了。

林高远的电话还没挂。

马龙听到了一点声音:“拿到了?拿到我挂了啊?”

他正准备挂电话,就听林高远忽然开口。

“哥。”

他战战兢兢。

“你女朋友挺个性啊……”



期末前秦志戬有一个项目要结项,马龙那一部分还差两万字的报告。

所幸期末了,本科生没什么课,秦志戬也不在学校。

他一个人泡在研究所里赶报告,天黑透了才背着电脑头晕眼花地走回家。

到了年中,张继科比马龙还忙,一天天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表,早上七点出门,半夜十一二点才回家。

晚上张继科打电话过来问马龙:“你回家了吗?”

马龙有气无力:“没呢。”

他又问:“你回家了?”

张继科说:“我也没呢。”

两个人一时半会都没说话,在电话两头静静歇了一会。

张继科忽然说:“我怎么觉得,最近咱俩回家,跟住店一样。”

马龙没忍住笑出来了:“你怎么不说咱俩见面跟偷情一样。”

张继科说:“是有点像。”

马龙骂他:“滚。”

晚上张继科回家,车开进小区里,看到马龙牵着道哥在小区门口的空地上玩。

张继科把头探出来:“你怎么还没睡觉?”

马龙说:“道哥非要出来接你。”

张继科也没接话,开着车往小区里走。

马龙牵着道哥慢慢跟在车后面,倒车镜里看着马龙和道哥都小小一个。

这学期倒数第三天,林高远来研究所找马龙打听期末考试成绩。

马龙忙得很,丢给他一份成绩表让他帮忙往电脑上录。

林高远慢吞吞地录完了,坐在马龙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马龙抬头看他:“还有事儿啊?”

林高远笑嘻嘻的说:“哥,我觉得你不给我个100分,有点对不起我。”

马龙没弄明白:“你干嘛?考试成绩还有讨价还价的。”

林高远一本正经:“我四级这回八成是过不了了。”

他说:“都赖你女朋友。”

许昕在吴敬平办公室坐班,听到楼道上有人踢里哐啷地跑了。

他跟出来,只看到林高远一个背影。

许昕去找马龙:“林高远怎么了?不知道研究所里不能跑步啊?”

马龙头也不抬:“挂科了,正想不开着呢。”

他又抬头,口气不好:“你也有事儿?”

许昕趴在门上,盯着马龙红透了的耳朵尖看了一眼,笑的意味深长:“没,不敢,我怕挂科。”

马龙暑假第一天,正好是个周末。

他最近起早贪黑地赶报告,多少有了那么点生物钟,早上六点多就自己醒了。

张继科还没睡醒,道哥在客厅里咬着个橡皮球玩的正欢。

马龙蹑手蹑脚地起来,洗漱完,换了衣服,牵着道哥下了楼。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又去小区门口买了煎饼果子甜豆浆和半个西瓜。

他拉着道哥刚走到自家楼门口,就看到张继科睡眼惺忪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马龙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张继科还穿着睡觉时的T恤和花短裤,脚下拖鞋都穿反了。

马龙笑话他:“梦游呢?被我传染了?”

张继科没理他:“你干嘛去了?”

马龙说:“遛道哥啊,给你买早饭。”

张继科有点不高兴:“那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马龙乐了:“我走的时候你正打呼噜呢,我怎么跟你说。”

张继科还没睡醒,说不过他,脸色有点不好看。

马龙哭笑不得,只好问:“不是,继科儿,你怎么了?”

张继科拿过马龙手里的东西,踩着拖鞋换了左右脚,闷声说:“没什么。”

道哥着急回家吃饭,摇着尾巴在两人中间转圈。

张继科又说:“就是想你了。”

马龙有点想笑,可是又觉得笑出来张继科肯定会生气。

他沉默了半天,只好说:“哦。”


暑假第一周结束,马龙和许昕跟着秦志戬吴敬平跑了趟敦煌。

敦煌研究院跟他们学校有个项目要对接,安排他们一行过来开三天的会。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鸣沙山旁边,晚上许昕和马龙在酒店四楼的露天餐厅吃饭,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沙丘上星光璀璨。

张继科这会儿正在香港出差,睡觉前打来电话。

两人惯例交流了一会各自的活动。

马龙想起晚餐时看到的星星,跟张继科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星星。”

许昕在一边喊:“我跟师兄两个人看星星,特别浪漫。”

张继科“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礼拜天早上四点多,马龙睡得正香,搁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

张继科说:“快点起来,到四楼摘星阁来。”

马龙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服,走到楼梯口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香港吗?”

张继科打了个哈欠:“本来昨天下午回家的,我把票退了,直接过来了。”

马龙肉疼的不行:“暑假这边的机票多贵啊。”

张继科催他:“你快点上来,要不然太阳就升起来了,还看什么沙漠日出。”

马龙气的要命:“有这个机票钱你干点什么不好?”

张继科也不说话,乖乖在电话那头听马龙数落自己。

等马龙到了摘星阁,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露台上只坐着个穿着短袖的张继科。

他走过去,跟张继科并肩坐着。

远处沙丘起伏,绵延无际。

张继科打了个喷嚏,套上马龙带过来的夹克衫,跟他抱怨:“这边可真冷。”

马龙说:“早晚是有点冷,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张继科想起来了:“我查过攻略啊,说这边早上五点多就出太阳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马龙盯着远处看了一阵,忧心忡忡:“今天不会是阴天吧?”

张继科脸色古怪:“那我不是白来了。”

餐厅里陆陆续续来了酒店的工作人员,煎蛋和培根的香味从后厨飘了过来。

张继科问一个来他们这桌摆餐具的服务生:“你们这边几点日出啊?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服务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笑了起来:“先生,这边是朝西向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肯定什么都看不到。”

张继科一噎。

马龙吭哧一下笑了出来。

他一笑,张继科也就跟着笑起来。

笑完了他俩去酒店门口看日出,东方只有楼宇和树林,幸好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暖阳也一点点撒到他们脸上。

看完了日出,张继科回马龙和许昕房间睡了个回笼。

他们晚上的飞机回家,许昕抓紧时间带着自己的小师弟樊振东出去玩了。

张继科中午睡醒,马龙正盘腿坐在地上写报告。

他迷迷糊糊地跟马龙去酒店餐厅吃了午饭,两个人也无处可去,步行去了鸣沙山玩。

暑假里这边的游客不少,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骑一头双峰骆驼。

中途两个人跑去沙丘上滑沙,张继科叫灌了一嘴的沙砾,坐在骆驼背上在不停地往外呸着沙子。

倒是坐在他后面的马龙好整以暇。

他们走到定点拍照的地方,景区工作人员朝他们大喊:“看这边!”

马龙转过头,张继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了快门声。

两个人从沙丘上下来,刚刚拍的照片挂在景区门口,一堆人围在跟前找自己的照片。

马龙眼尖,一眼看到了他和张继科的照片。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说:“不要了,这照的又不好,我都闭眼了。”

马龙没办法,把照片又搁了回去,恋恋不舍地走了。

张继科的飞机比他们早30分钟,比他们走的稍微早了一点。

许昕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拾好行李,上了大巴,不见马龙人影。

他给马龙打电话,还没接通,就看到马龙拉着行李气喘吁吁地上了车。

许昕叹气:“我还以为张继科把我师兄拐卖了呢。”

他看到马龙手里拿着张塑封的照片,拿过来看了一眼,笑喷了:“你们俩什么时候骑骆驼去了?哎呀张继科这什么表情?”

马龙把行李放好,教育他:“你懂个p!”

他话音刚落,秦志戬和吴敬平一前一后上了大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马龙和许昕就都收了声,一言不吭地各自玩起了手机。

到了机场,值完机,进了安检口,张继科忽然打电话过来问:“你在哪儿呢?”

马龙说:“我在E11登机口呢。”

张继科说:“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是不是落你那了?”

马龙一翻背包,果然是,他说:“那怎么办?我给你送过去?”

张继科说:“不用,我马上过来了。”

马龙刚挂电话,就看到张继科从身后冒了出来。

广播里正在催他登机,张继科拿了充电器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回家了我在机场等你。”

马龙朝他摆摆手,目送着他走了。

他一转身,秦志戬正坐在登机口看他。

马龙走过去,秦志戬问:“你朋友啊?”

马龙想了想,说:“不是。”

秦志戬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你上次跟我说,你有事,不是一个人消化,是不是跟他?”

马龙抬头,看着秦志戬,笑了笑,说:“昂。”


【男孩像你】 完。


为何他会得到宝座

长伴身边的 亦是他

20世纪少年

一丿一乀.勾勒年华:

墙纸:















马龙赶到居酒屋的时候,才接到许昕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很乱,许昕大声朝他喊:“我们来喝第二摊了,你别去居酒屋了。”




马龙拿着电话往车里走。




许昕那头有人在唱歌。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马龙问:“你们在哪唱歌呢?”




许昕喝的有点多:“就,就上次那家。”




马龙驱车赶到,进了包房。




一屋子男男女女,东倒西歪。




他迈过一条条大腿,一屁股坐到许昕身边:“小胖也来了?怎么不见人啊?”




许昕说:“啊?小胖?小胖今天打工,没来啊。”




马龙说:“没来?我刚听有人在唱粤语歌啊,咱们这一群里,除了小胖,谁还会唱粤语歌?”




许昕说:“什么粤语歌啊?”




马龙说:“富士山下啊。”




许昕哦了一声,指了指沙发尽头坐着的张继科:“方博带过来的,他朋友,就是他唱的。”




马龙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接话。




许昕想起了什么,凑过来问他:“你女朋友呢?”




马龙说:“分手了。”




许昕一怔:“分手了?什么时候?”




马龙说:“今天下班前。”




许昕问:“为什么啊?”




马龙剥着花生:“能为什么,不还是以前那点……”




他话没说完,周杰伦《龙拳》的伴奏响了起来。




方博握着麦克风说:“谁的歌?”




马龙拍了拍手里的花生碎:“我的。”




马龙和许昕从前在同一个研究所做博士。




马龙早许昕一年进来,在同一个老板手下做事,两人又同是中国人,于公于私,马龙都和许昕走的很近。




马龙前年毕业,投了几份简历,落了一半,中了一半,他挑挑拣拣,选了去东京一家大公司旗下的研究室供职。




他参加完就职仪式那天约了许昕喝酒。




许昕咬着鸡肉串跟他说:“我还以为你要做博后留在学校研究所了,没想到你居然跑去公司上班了。”




马龙握着啤酒:“念了这么多年书你还没念够啊?再说了,研究所的博后一个月给多少钱,我去上班一个月赚多少钱。”




许昕说:“师兄啊,咱们搞科研的,可不能什么都看钱。”




马龙看着他,似笑非笑:“也不光是为钱。”




许昕说:“啊?还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真是被你搞怕了。”




许昕说:“怕什么?”




马龙说:“怕再多来几个像你这样的傻师弟,那可就真够我受的了。”




他们这个中国人的圈子不大。




大多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研究所出来的。




年龄大一点的像马龙,已经毕业就职,朝九晚五。




年龄小的有樊振东,刚刚大二,每周打三份工,便利店卖的饭团一口气能吃五个。




偶尔有人也会带朋友跟他们一起玩。




圈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到年底聚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候,也总是那几张熟面孔。




因为马龙还要开车回家,所以只喝了一点可乐和柠檬水。




他中途起身去上厕所,一推门正好看到张继科靠在洗脸台边抽烟。




对方显是也看到他了,俩人点了点头。




马龙拉开裤链走到小便池边放水,心不在焉地问:“你是方博朋友?”




张继科说:“嗯。”




马龙说:“来日本多久了?”




张继科说:“半年。”




马龙说:“念语言学校呢?”




张继科说:“嗯。”




他这样说完,俩人的话题戛然而止,只听得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一阵。




马龙收拾好自己,回过头去洗手。




却听张继科忽然开口:“我叫张继科。”




马龙说:“马龙。”




张继科看着他:“你今晚不开心啊?”




马龙说:“不开心?我?”




他有点想笑:“你怎么知道?”




张继科说:“看你一直没喝酒啊。”




马龙说:“你一直盯着我呢?偷看我啊?”




张继科说:“我没偷看。”




他歪着头,摆弄着打火机:“我光明正大的看你呢,就是你跟许昕一直在说话,没留意我。”




马龙被他逗笑了:“屋里那么多女孩子你不看,看我干什么?”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开心,正好我也不开心,可能是心心相惜吧。”




马龙问他:“你怎么不开心了?”




张继科说:“对象跟我分手了啊。”




马龙说:“为什么啊?”




张继科说:“一开始是异地,现在是异国,她觉得不靠谱,就分了。”




马龙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俩肩并肩靠在洗脸台上抽烟。




马龙问他:“那干嘛不在国内读研究生,为什么要来日本啊?”




张继科说:“家里想让我结婚,我不想结,就出来了呗。”




马龙被呛了一下:“结婚?你?你今年多大啊?”




张继科说:“我大学都毕业了,今年22了都。”




马龙一时无言,只好说:“那确实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张继科说:“那你呢?那你干嘛到日本来?”




他问:“我听方博说,你都上班了,你是不是想一直留在这里了?”




马龙捏着烟:“我跟你一样啊,也是不想结婚,才从家里逃出来的。”




张继科不信他:“真的假的?那时候你多大啊?”




马龙歪着头笑:“方博没跟你说过啊。”




张继科说:“啊?他就跟我说你已经上班了。”




马龙说:“不是这事儿。”




他转了个身,摸了把张继科的头顶,笑着说:“他没跟你说过,在日本,不要随便打听人家私事。”




张继科一愣,过了一会才说:“不好意思啊。”




马龙说:“没事儿。”




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呗?”




张继科说:“好。”




马龙从洗手间回来。




许昕酒醒了一半:“干嘛去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马龙说:“上洗手间,遇到张继科了,顺便聊了一会。”




他正说着,张继科推门进来,朝马龙看了一眼,挑了个离他们挺远的位子坐了下来。




许昕看了一眼张继科,笑了起来:“这小孩儿晚上就唱了一首歌,我看他谁都不搭理,不合群,没意思。”




他说:“你们俩聊什么呢?”




马龙说:“聊结婚的事呢。”




许昕笑喷:“结婚?谁?你还是他?还是你俩啊?”




马龙说:“我说我俩,你信啊?”




许昕说:“干嘛不信,你这不是刚刚失恋吗,失恋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你一个冲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马龙骂他:“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吧?”




他们玩到后半夜。




张继科起身去走廊上接电话。




马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许昕说:“结婚是没可能了,不过睡一觉,没准还是不错的。”




许昕困的快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觉?现在?散场了吗?”




马龙看他一眼,一把把他推到沙发上,有点嫌弃:“快睡你的觉吧。”




他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散场。




方博早上要打工,提前半个小时走了。




马龙拎着外套,架着喝多了的许昕,看到张继科从店里出来,连忙喊他:“张继科,过来搭把手。”




张继科过来分了一半许昕在肩上,帮马龙抬着喝醉了的许昕上了他的车。




马龙砰地一声关上后座车门。




看了眼对面的张继科:“你住哪啊?我送你。”




张继科点点头:“好。”




马龙坐在车里,开了车载导航,把张继科宿舍的地址输了进去,确认了几遍,才转着方向盘开车上路。




他余光瞥到张继科正盯着自己:“你看我干嘛?”




张继科说:“你不认识路啊?”




马龙说:“干嘛?”




张继科说:“没,就觉得挺可爱的。”




马龙笑了一下:“哪里可爱了。”




张继科说:“那你迷路的时候会不会哭啊?”




马龙说:“你以为我多大?10岁?还是20岁?我今年30岁了,怎么会哭。”




张继科“哦”了一声,又伸手摆弄起了马龙车上的广播。




陈奕迅的声音大了又小了。




张继科跟着他唱:“未爱我是你不济,我寂寞仍旧高贵。”




马龙看他一眼:“这cd是我女朋友刻的。”




张继科说:“你有女朋友啊?”




马龙转着方向盘:“前女友。”




张继科一怔。




马龙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分手的,和你同时回归单身,你说巧不巧?”




张继科跟着他笑了出来:“那还真是巧啊。”




马龙把车停在张继科宿舍楼下。




张继科解开安全带,回头跟他说了声“多谢”。




马龙点点头,看着他推门下车。




早上六点刚过,太阳光还是金色的。




张继科迎着太阳走了几步,忽然又转了回来。




马龙问他:“怎么了?什么东西落车上了?”




张继科说:“没有。”




他站在马龙车外,低头看他:“马龙。”




马龙说:“啊?”




张继科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是不是想泡我?”




马龙一怔,一时错愕,说不出话来。




张继科靠在车上:“干嘛?被我说中了?心虚?”




马龙回过神来,喷笑出来:“你想什么呢?”




他说:“我没想泡你,不过。”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往前倾了倾身体,看着张继科:“我就是想睡你。”




张继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




他说。




“有机会一起睡觉啊。”




许昕到第二天下午才想起来上微信问马龙:“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分手了?”




马龙正在加班,过了一会才说:“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呗。”




许昕说:“不对啊,我昨天还看她出去联谊了,是她甩你还是你甩她啊?”




马龙说:“她甩的我呗。”




许昕“哦”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马龙说:“那个张继科还挺有意思的。”




许昕说:“怎么有意思了?”




马龙说:“好玩呗。”




许昕反应了过来:“靠,你来真的啊,他可是个男的。”




马龙说:“男的怎么了?我觉得男的比女的好。”




许昕过了半天才说:“你别,真惹上了,可麻烦着呢。”




马龙说:“逗你玩呢,我哪有时间招惹他啊。”




许昕发过来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马龙拿着手机笑了一下,刚想回复他,张继科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吃饭了吗?”




马龙说:“没呢。”




张继科说:“我也没呢。”




马龙问他:“你约我呢?”




张继科说:“对啊。”




马龙说:“主动的人可得买单啊。”




张继科说:“行啊。”




他又问:“你干嘛呢?”




马龙说:“加班呢。”




张继科说:“这么晚?”




马龙说:“社会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张继科说:“你别。别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马龙说:“我口气怎么了?”




张继科说:“现在咱俩属于一见钟情相互试探友好交流阶段,你别拿前辈的口气跟我说话,平等一点,亲切一点。”




马龙捏着手机想了半天:“那我开车过去接你?你在哪呢?咱们去吃学校附近那家饺子吧。”




张继科说:“不用了,我在宿舍呢,自己过去就行。”




马龙说:“好。”




他到店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零星几桌坐着来吃宵夜和续摊的上班族。




张继科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玩手机。




马龙拎着外套和领带进来,坐在他对面:“你等很久啊?”




张继科说:“没,刚到。”




马龙笑他:“别不好意思,心里埋怨我呢吧?”




张继科说:“真没,我骑自行车过来快一个小时呢。”




马龙一怔:“你不是在宿舍住吗?”




张继科说:“你知道我们宿舍离这里有多远啊?”




马龙哑然。




张继科说:“你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不认识路啊。”




马龙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张继科说:“干嘛要你接我,你又不是要包养我,我又不是骑不了自行车。”




马龙没忍住笑了起来:“就算是普通朋友,我去接一下顺路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张继科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会这么说,过了半天才开口:“那我不是怕你迷路吗。”




他俩正说着话,店员把饺子定食端了上来。




碳水化合物配碳水化合物。




俩人头对头吃了一阵。




张继科放下了筷子。




马龙看他盘子里还剩了不少:“怎么了?”




张继科说:“吃不下了。”




马龙说:“吃不惯啊?”




张继科说:“对。”




他看着马龙大口吃饭,又有点好奇:“有那么好吃吗?”




他拎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吃了一口又搁下了。




“难吃。”




张继科说。




马龙说:“我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难吃,后来就吃习惯了呗。”




张继科说:“那你从觉得难吃到吃习惯,用了多久啊?”




马龙想了想:“一年多吧。”




张继科一怔,面有菜色:“我还要吃这东西一年多啊?”




马龙看他可怜,安慰他:“下次我请你吃中华料理。”




张继科说:“我不去,上次方博也说带我吃中华料理,结果炒的麻婆豆腐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




马龙好奇:“你还自己做饭啊?”




张继科说:“借方博的厨房,偶尔做。”




马龙说:“有什么拿手菜吗?”




张继科说:“拍黄瓜。”




马龙皱眉:“素的啊。”




张继科说:“你不喜欢?”




马龙说:“我喜欢吃肉,锅包肉会做吗?”




张继科恍然大悟:“你东北人啊?”




马龙说:“昂,不像吗?”




张继科说:“没,挺像的。”




他俩吃到深夜。




结账的时候,张继科抢在马龙前头掏了钱包。




马龙也没跟他抢,抱着怀看他在银台结帐。




张继科的钱包很旧了。




接口开了线,边角的皮子磨掉了一圈。




张继科结完了帐,回头跟马龙说:“走吧。”




他俩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马龙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张继科的自行车就在店门口放着。




张继科说:“我载你去停车场?”




马龙说:“好。”




元旦刚过,前一天晚上还下过雪。




张继科踩着自行车在路灯下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马龙坐在后座上探着头往前看:“哎,你怎么不戴手套啊?不冷吗?”




张继科说:“年轻人,血气方刚,怎么会怕冷。”




马龙觉得好笑:“也是,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好像也不怕冷。”




张继科说:“那你现在怕什么?”




马龙想了想说:“怕黑吧。”




他说完了,张继科没接话。




马龙说:“你别憋着笑。”




张继科一本正经:“我没笑。”




马龙说:“我跟许昕方博他们说我怕黑,他们笑了我半个月,还编了个段子……”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扭过头来,一脸严肃:“我真没笑你。”




马龙一怔,一时哑然,只好说:“看着点路啊你,别撞到路灯上。”




到了停车场,马龙从张继科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觉得脚底发麻,针扎一样。




他在路灯下蹦哒了几下,觉得好一点了,抬头看到张继科正盯着自己笑。




马龙问:“你笑什么?”




张继科说:“我觉得你特可爱。”




马龙失笑:“男人到了三十岁,被人说可爱,可就不是什么表扬的话了。”




张继科说:“好吧,那我觉得我们的一见钟情,钟的特别到位。”




马龙说:“你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的话了呢?”




他开玩笑:“你学什么的?”




张继科说:“我学文学的。”




马龙一怔:“难怪啊。”




张继科说:“难怪什么?”




马龙说:“没什么。”




他催张继科:“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张继科哦了一声,扶着自行车:“那你开车小心点。”




马龙点点头:“好。”




他俩在路灯下道了别。




张继科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马龙在身后喊他。




他回过头去,看到马龙拿着双手套追了上来。




张继科明知故问:“干嘛?”




马龙懒得理他,把手套扔进自行车筐里:“记得还我。”




周末马龙约了从前打工认识的前辈在六本木吃饭。




结果对方把女朋友也带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前辈才想起来:“你女朋友呢?周末都没在一起吗?”




马龙说:“也不一定周末必须要在一起吧。”




前辈说:“不是啊,我一下班,到休息的时候,就会很想见丽子,丽子也是吧?”




丽子有点不好意思:“干嘛在这个时候撒娇啦。”




她声音黏黏糊糊:“不过我放假的时候,也很想见小山君啦。”




前辈说:“呐,周末就不由自主地想跟喜欢的人呆在一起啊。”




马龙说:“我没有啦,平时工作那么辛苦,我周末就只想睡到自然醒,然后打电话叫个披萨外卖,再看个通宵电影。”




丽子说:“我听小山君说,马先生在大企业的研究室上班,好厉害啊。”




前辈说:“这小子存款可不少呢。”




马龙笑着说:“哪里的话,前辈的公司不是更厉害吗。”




他对丽子说:“丽子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丽子说:“在涉谷的百货商场里做柜员,卖男士皮包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抱着前辈的手臂:“小山君就是来买钱包的时候,才跟我认识的呢。”




马龙说:“原来如此。”




他又说:“那丽子小姐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




丽子说:“当然可以。”




她打开皮包:“马先生要买皮包吗?”




马龙说:“想买个新钱包。”




前辈说:“喂,刚买香烟的时候,你的钱包明明很新啊。”




马龙说:“不是给我的。”




丽子说:“是给弟弟的吗?”




马龙想了想:“嘛,也算吧。”




马龙第二天早上去涉谷取了钱包。




从车站出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按了接听贴在脸上“喂”了一声。




张继科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




“是我。”




张继科说。




“张继科。”




马龙说:“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张继科说:“我找方博要的。”




马龙说:“有事情微信上讲就可以了啊,干嘛打电话过来?”




张继科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跟你说会儿话,想听听你的声音呗。”




马龙有些好笑:“你干嘛呢?”




张继科说:“无所事事。”




马龙说:“你朋友呢?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今天可是周末。”




张继科说:“我不想跟他们一块出去玩。”




马龙说:“那你想跟谁一起出去玩?”




张继科说:“你啊。”




马龙说:“好啊。”




张继科一怔:“真的假的?你有空吗?”




马龙说:“午饭吃了吗?”




张继科说:“没呢。”




马龙说:“上次那家饺子店,我请你,去不去?”




张继科说:“去。”




马龙进了店,张继科还没到。




他挑了上次张继科坐的位子。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张继科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帽衫,外面罩了个牛仔外套。




头发和肩膀湿漉漉的。




马龙说:“外面下雨了?”




张继科说:“下了一会,现在又停了。”




马龙说:“你骑车过来的?”




张继科说:“没,我走过来的。”




马龙一怔。




张继科说:“方博打工,把我的自行车借走了。”




马龙反应了过来:“今天是周末,你不打工吗?”




张继科看着菜单:“我日语不好,找不到工打。”




马龙想了起来:“也是,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快一年才找到工作。”




张继科来了兴趣:“你打过什么工啊?”




马龙说:“早上送过报纸,餐厅里做过服务生,在便利店上过夜班,富士急里卖过雪糕……”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打断他:“喂,你怕黑还去便利店里上夜班?”




马龙一怔,半天才说:“那时候还不怕的。”




张继科说:“那后来为什么怕了。”




马龙看他一眼,从椅子上拿出个纸袋:“给你的。”




这回轮到张继科一怔:“什么啊?”




他拆开纸袋,看到BV的logo,还有些懵:“这个很贵的啊?!”




马龙说:“上次看你钱包破了,早上去涉谷,看到这个,就买了。”




他想了想说:“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异国他乡能够相遇,也是很不容易的。”




张继科说:“我可回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你。”




马龙说:“没关系,你陪我睡一觉,就当回礼了。”




张继科看他一眼,把钱包装回去:“我不能收。”




马龙一怔:“你干嘛?”




张继科说:“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像你在包养我吗?”




他伸手在两人间比划:“你送我钱包,我陪你睡觉,哇,说出去,像什么。”




马龙有些好笑,伸手把纸袋推到张继科面前:“好吧,那不睡觉了,你收着吧。”




他说:“我挑了好久,你这样退回来,就不怕我不开心啊?”




张继科一怔,只好把袋子接过来:“我会打工还你钱的。”




马龙说:“不用了。”




他看了眼张继科的表情。




只好说:“要不然这顿饭你请吧?”




马龙和张继科吃完午饭,时间还早。




张继科说:“接下来去干嘛?”




马龙说:“我想去看海,你呢?”




张继科面露难色:“海啊……”




马龙说:“你不愿意啊?”




张继科说:“也没有啊,你想去我们就去呗。”




马龙说:“那去看电影也行啊。”




张继科说:“去看海吧。”




马龙来了兴趣:“那不如我们来猜拳,我赢了去看海,你赢了我们去看电影?”




张继科哭笑不得:“马龙,你几岁啊?幼不幼稚?”




马龙说:“来不来。”




张继科无奈:“好吧。”




五分钟后,马龙开了车载导航,调转车头往横滨开去。




车载广播里在放陈奕迅。




张继科跟着唱:“为何为好事泪流。”




马龙按了切歌。




张继科又跟着唱:“谁奢望你懂得单恋这种造诣。”




马龙说:“吵死了。”




张继科唱的更大声了:“未爱我是你不济,我寂寞仍旧高贵。”




马龙说:“再唱踢你下车。”




张继科毫无惧色:“原谅你不够爱心品味次等。”




马龙伸手关了广播。




张继科还在唱:“没法容纳这奖品,浪费我这个人。”




马龙说:“唱跑调了。”




张继科说:“那你跟我一块唱啊。”




马龙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忽然说道:“彩虹啊。”




他抬头看去,公路尽头的云端里,果然挂着枚沉甸甸的彩虹。




马龙反应过来:“对哦,刚才下雨了。”




张继科说:“看到彩虹了,今天肯定有好事要发生。”




马龙看他一眼:“你这么迷信啊?那你有没有去原宿找那种看手相的帮你看看啊。”




张继科说:“这不是迷信,这是浪漫。”




他又说:“而且我才不信那种看手相的。”




马龙好奇:“为什么啊?”




张继科伸出手:“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马龙笑喷:“你这么大口气,那你女朋友怎么会跟你分手?”




张继科说:“谁说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马龙一怔:“那天你不是说……”




张继科打断他:“我骗你的。”




他这样说完,车里静了片刻。




张继科说:“我没什么女朋友,都是骗你的。”




他看了眼马龙:“我就是想跟你说会话,随便找了个理由。”




马龙握着方向盘没有吭声。




张继科说:“马龙,你生气了?”




马龙说:“没。”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




马龙说:“那你为什么想跟我说话啊?”




张继科说:“就是看你不开心呗。”




他想了想,又说:“就想让你开心一点。”




马龙笑了一声:“你凭什么想让我开心一点。”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他说:“可我觉得,认识我你肯定会开心起来的。”




马龙笑他:“你们文学系是不是都这么有自信?”




张继科说:“那你觉得呢?”




他问:“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比以前变得开心点了?”




马龙憋着笑,故作严肃:“没有。”




他们赶到大栈桥,海风正盛。




大概因为下过雨,游人也不是很多。




马龙和张继科随着肩膀在围栏边看了一会。




马龙受不了了:“咱们上车上去吧。”




张继科说:“怎么了?冷啊?”




马龙说:“嗯。”




张继科被风吹的睁不开眼:“好。”




他们俩一路小跑上了车。




马龙打开暖风,对着脸吹了一阵,终于缓过了劲儿。




张继科看他神色,安慰他:“哪看不了海啊,等回国了,你来青岛找我,我带你就住在海边,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马龙说:“你是青岛人啊?”




张继科说:“对啊,你呢?”




马龙说:“鞍山的。”




张继科说:“东北人也这么怕冷啊?”




马龙说:“也没。”




他静了一会,又说:“就是来日本太久了,快不记得老家冬天有多冷了。”




张继科问:“那你干嘛不回家呢?”




马龙说:“一开始是因为穷,没钱买机票,现在是因为忙,请不到假。”




他想了想:“而且出来太久了,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再回去又要重新开始,多少都有点忐忑。”




张继科点点头,似懂非懂。




马龙说:“你肚子饿不饿?去吃拉面吧?”




张继科说:“好啊。”




马龙开车载张继科去了公路服务区附近的一家拉面店。




他把车开进停车场,日暮西沉。




张继科从车上下来,有点奇怪:“干嘛绕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




马龙说:“这里的面便宜啊。”




他们进了店,马龙去银台上要了两份豚骨拉面和两听可乐,跟张继科捡了个对着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马龙咬着吸管喝可乐,也不跟张继科讲话。




张继科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停车场里的卡车进进出出,在夜幕和灯光中穿梭。




店员送来他们点的东西。




张继科把面拌进汤里,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马龙看他一眼,笑着说:“好吃吗?”




张继科说:“不好吃。”




马龙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说话。”




张继科说:“讲实话也不行了啊?”




马龙说:“不行。”




他说:“你再喝一口。”




张继科低着头又喝了一口。




马龙问:“好喝吗?”




张继科看他一眼,只好说:“好喝。”




张继科吃的很慢,马龙中途又起身去银台加了份面。




他回来的时候,听张继科忽然问他:“干嘛一定要来吃这里的面啊?”




马龙坐在他身边,咬着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可乐瓶已经见底,瓶身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马龙说:“我刚到日本的那一年除夕,过的挺狼狈的。”




他说:“我丢了钱包,实验的数据也出了点问题。”




张继科扭脸看着他,也不说话。




马龙说:“除夕晚上,我在便利店打工,跟几个朋友约好了下班后去他家里包饺子。”




他说:“为此,我特意请了假提前下班,本来我骑车过去只要40分钟,肯定赶得上在12点前吃的上饺子的。”




马龙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可是我迷路了。”




张继科一怔,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龙说:“那时候手机也没电了,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钱,还找不到车站和警察局。”




他说:“我只能骑着自行车一直走,一直走。”




张继科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你不会是最后找到这里来了吧?“




马龙说:“我不记得怎么走到这里来的。那天天特别暗,一路上好像连路灯都没有,我骑了很久的车,又冷又饿,远远就看到这家店亮着灯。”




张继科笑他:“怎么会连路灯都没有,是你太怕了,所以就没有注意到吧?”




马龙说:“事后想了想,可能吧。”




他跟着笑了起来:“那天我身上的钱刚好够吃一碗豚骨拉面。”




他说:“我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上吃的面。”




窗外的卡车引擎轰鸣。




马龙说:“那时候已经过了12点,店里的客人还是很多,大多是开长途卡车的司机,来这里休息顺便吃一碗面。”




他说:“我就坐在这里,数着从停车场开出的卡车,看着他们上路,开向未知的目的地,忽然就觉得,好像这个除夕也没那么难熬了。”




张继科好奇:“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又说:“好像那个夜晚,本来该一家团聚的时候,可还有这么多人在为了生活努力工作,我好像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偶尔在这里遇到,吃一碗面,再挥挥手,开着车各自离开。”




他皱了皱眉:“就好像,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他这样说完,两人静了一会。




马龙忽然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奇怪,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啊?”




却听张继科忽然说:“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今年过年,咱俩一起过呗。”




他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数着卡车过除夕的。”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说。




“也不会转身就跟你挥挥手说再见的。”




周四晚上,马龙和前辈约到中目黑喝酒。




说了会带女朋友来,但喝到一半的时候,丽子才匆匆赶了过来。




马龙说:“丽子小姐这么晚下班啊,百货公司也好辛苦啊。”




丽子点了生啤,有些疲惫:“最近公司在招募拍宣传画册的模特啦,男士用品部门有好多人来试镜,我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她抱怨道:“而且那些小男生啊,叽叽喳喳,油嘴滑舌,真是烦死了。”




前辈说:“可是都很英俊吧?”




丽子说:“才没有!我心里呀,小山君才是最英俊的。”




他们俩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马龙说:“对了,你们的试镜截止了吗?”




丽子说:“还没有,到明天下午才截止。”




她反应了过来:“马先生有意向吗?”




马龙说:“不是我啦。”




他笑了一下:“是我弟弟,不过他日语讲得不太好,没问题吧?”




丽子连忙说:“没问题的。”




她喝了口啤酒,长舒一口气:“做模特嘛,脸蛋OK就好了。”




马龙从酒馆出来给张继科打电话。




忙音响了几声才被人接起。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干嘛呢?”




张继科说:“刚洗过澡,准备睡觉了。”




马龙慢悠悠“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涉谷那边一家百货公司在招兼职模特,你有没有兴趣去啊?”




张继科一怔:“模特?”




马龙说:“我问过了,薪水给的还不错,也不用日语太好,大概就是拍拍百货公司的宣传画册,是我前辈女朋友介绍的,不会是骗子……”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打断他:“好啊。”




他说:“你不用说这么多,我信你啦,你又不会骗我。”




这回轮到马龙一怔,回过神来又有点想笑:“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卖到菲律宾当苦力啊?”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没关系,我又不是你,去了菲律宾,我也可以找到回来的路的。”




马龙挂了电话,返回店里。




前辈和丽子正在吃烤鸡肉串。




见他进来了,丽子忙问:“你弟弟可以来试镜吗?”




马龙说:“可以。”




他说:“他一会儿会过来,正好和前辈和丽子小姐打个招呼。”




前辈说:“从前没听你说过有个弟弟啊?”




马龙说:“他刚来日本,所以从前也没跟前辈提起过。”




丽子说:“不过马先生姓马啊,你弟弟叫张继科?你们真的是兄弟吗?”




前辈说:“中国人的兄弟都不是一个姓的,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姓啦。”




丽子诧异:“真的吗?”




前辈说:“笨蛋,当然是骗你的啦。”




丽子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马龙握着酒杯也笑的东倒西歪。




张继科拉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酒馆深处的马龙。




他走到跟前了,马龙才反应了过来。




“继科啊。”




他喝得不少,有点醉了,脸颊和眼圈都红彤彤的。




马龙说:“这是我弟弟,张继科。”




他对继科说:“这是我前辈,小山君和他女朋友,丽子小姐。”




张继科点了点头,也落了座。




丽子已经醉了,托着腮打量着对面的兄弟俩:“不过说真的呀,你们兄弟俩不光是名字,就连长相都完全不一样啊。”




马龙说:“有吗?”




丽子说:“马先生啊,是食草系呢。”




她转过头:“弟弟呢,是食肉系呢。”




她想了想,又说:“一定要说的话,像是猫科动物,是老虎呢。”




马龙说:“那我不是很危险?会被吃掉的吧?”




丽子哈哈大笑起来:“安心啦,弟弟怎么会吃掉哥哥呢?”




她问张继科:“对不对啊,弟弟?”




张继科一怔,迷迷糊糊的点头:“对啊。”




到了散场的时候,前辈和丽子搭计程车回家了。




马龙和张继科沿着目黑川往车站走去。




已经是深夜了,目黑川上亮着灯,河水里倒影着岸上的灯影人声。




马龙小声抱怨:“好冷啊。”




张继科说:“春天来了就不冷了。”




马龙说:“春天的时候,这里都是樱花呢。”




张继科说:“那等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呗。”




马龙回头看他一眼:“你认真的啊?”




张继科说:“要不然呢?”




马龙歪着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这样,好奇怪啊。“




张继科说:“哪里奇怪啊?”




马龙说:“真的像是在谈恋爱啊。”




张继科说:“谈恋爱,不好吗?”




马龙想了想:“从前觉得好,现在就觉得不好了。”




张继科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马龙摇摇头:“恋爱啊,太辛苦了。”




他摇摇晃晃:“drama和映画里演的爱情故事当然好了,为了爱奋不顾身,You jump I jump,可是事实上哪会那么容易啊。”




他靠在栏杆上,垂着头:“有段时间,我总觉得,努力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恋爱简直就是奢侈品。”




他说:“像是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件名牌外套,穿着去挤电车怕被弄脏,送去干洗又负担不起,时间久了,它就只能在柜子里落灰,那时候就要后悔,还不如不去买它,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去吃几顿烤肉。”




他嘀嘀咕咕,从栏杆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好辛苦啊。”




张继科也跟着他蹲了下去:“马龙?”




马龙说:“不想上班啊,好辛苦啊。”




张继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笑了一下:“你喝醉了吧。”




马龙猛地睁开眼,从电车车窗上看到自己正靠着张继科的肩膀。




终电了,车厢里都是喝醉了酒了上班族,狼狈的东倒西歪着。




只有马龙是个例外。




他坐直了身体,觉得头有点疼:“去哪儿啊?”




张继科说:“去你家啊。”




马龙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马龙乐了:“不知道你坐什么电车啊?”




张继科说:“万一你就一直这么睡下去,大不了晚上我们就在车站里过夜呗。”




马龙说:“我们又不是流浪汉。”




他说:“会冻死的人的。”




张继科嚼着口香糖:“我们俩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他们正说着,电车进了站。




车门砰地一声弹开。




一个喝醉了的上班族摇摇晃晃地进了车厢,一屁股坐在马龙和张继科中间,一仰头,呼呼睡了过去。




马龙和张继科都有点懵。




过了一会,是张继科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小声爆了句粗口:“靠。”




马龙低下头,捂着脸悄悄笑了出来。




到家已经过了午夜。




马龙从柜子里找出双客用拖鞋。




张继科在柜子里看到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他问马龙:“你前女友的?”




马龙说:“嗯。”




张继科说:“她以前常来吗?”




马龙说:“没有。”




他说:“我工作很忙,她学校里的事情很多,我们一个月见一次面吧。”




张继科有点诧异:“一个月见一次面?你们真的在恋爱吗?”




马龙说:“大家都这么说啊,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他去卧室换了衣服,对张继科说:“我去洗澡。”




到了浴室门口又叮嘱他:“冰箱里有饮料,口渴的话自己去拿。”




张继科说:“好。”




过了一会,马龙洗完澡出来,看到张继科正蹲在客厅的玻璃柜前发呆。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什么呢?”




张继科说:“看你的手办呢。”




马龙说:“以前他们都笑话我是宅男,还有人送我AKB的CD。”




张继科说:“你不是吗?”




马龙一怔,把毛巾丢到他头上:“你说什么呢?”




张继科在毛巾底下笑他:“客用拖鞋都这么新,平时也没什么客人来你家吧。”




马龙拉开冰箱拿了罐牛奶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有客人来呢?”




张继科说:“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寂寞吗?”




马龙说:“当然寂寞了。”




他喝了口牛奶:“但我可以看看电影啊,听听歌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可以睡到下午三点,不刷牙就吃早饭也没人会管。”




马龙说:“不是很好吗?”




张继科指着架子上的手办:“你说的电影,就是这些啊?”




马龙说:“你那是什么口气?柜子里的可都是超级英雄,拯救全世界的超级英雄。”




他拿起一个奥特曼的玩偶,一本正经:“在你不知道的平行次元里,奥特曼不知道拯救过东京多少次了。在他和怪兽搏斗的时候,那些被他拯救的人类就全都多躲起来了。”




他说:“很奇怪吧?明明需要他,也很敬畏他,但人类也是怕他的。”




马龙歪着头:“他就像是个孤胆英雄,从遥远的星云来到地球,保护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类。”




张继科笑他:“是因为特摄片经费不足,所以画面上才没有人类的吧。”




马龙一怔,一时无言,愣了半天,又有点生气:“你再乱讲话我就赶你出去啊。”




张继科做了个拉住拉链的姿势,乖乖地闭上了嘴。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马龙正躺在被子里玩手机游戏。




张继科穿着马龙的漫威T恤和运动短裤上了床。




马龙看他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卧室的顶灯。




张继科瘫在床上,翻了个身:“马龙。”




马龙闭着眼睛:“嗯?”




张继科说:“床头的灯没关。”




马龙“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我晚上睡觉不关这个灯的。”




张继科说:“为什么啊?”




他反应了过来:“怕黑啊?”




马龙说:“嗯。”




他这样说完,等了一会,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睁开眼,果然看到张继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马龙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张继科说:“我在呢,把灯关上吧。”




马龙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和关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张继科看着他的脸:“那你知不知道。”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我一看到灯照到你脸上的样子,就特别想亲你。”




他话音一落。




马龙伸手关了床头灯。




俩人在黑暗里静了一瞬。




张继科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龙说:“你笑什么?”




张继科说:“你不好意思啊?”




马龙说:“没有。”




他说:“我不想跟你接吻,我只想跟你睡觉。”




张继科说:“有区别吗?”




马龙说:“有。”




他困的很,语速很慢:“接吻了,就好像真的在恋爱一样。”




张继科说:“你不想跟我谈恋爱啊?”




马龙沉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屋子里一片黑暗。




只窗帘的缝隙间漏出一点街上的灯光。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翻了个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继科翌日醒来,马龙正在厨房热饭团。




他去浴室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探头出来问马龙:“你的发胶在哪里啊?”




马龙看着晨间新闻,头也不回:“洗脸台边第二个抽屉里。”




过了一会,张继科又说:“马龙,我不会用。”




马龙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团,挽着袖子进了浴室:“你以前没用过?”




张继科说:“没用过。”




他低下头,乖乖叫马龙给他抓头发。




抓到一半,马龙看了眼镜子:“还是别了。”




张继科说:“为什么?”




马龙说:“你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帅一点。”




张继科说:“你夸我呢?”




马龙低头在水管下洗手,心不在焉:“嗯。”




他话音刚落,就见张继科忽然凑过来,在他嘴角啵唧亲了一口。




马龙一怔。




就听张继科说:“那我再去洗个澡。”




等张继科再出来的时候,马龙已经走了。




盘子里丢着个没吃完的饭团。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




“冰箱里的饭团,叮一下再吃。”




张继科摸出手机,在微信上问他:“你就这么放心留我一个人在你家?”




他去热了饭团,喝了杯豆奶,换好衣服,直到出门到了车站,马龙都没有回复他。




马龙午休时从实验室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充电的手机里有十几条LINE消息。




丽子po来几张张继科的试镜照。




在一堆花里胡哨的颜文字里穿插着几句赞叹。




“龙桑的弟弟真的好帅啊!”




马龙坐在电脑前问她:“能拿到内定吗?”




丽子传来一个OK的表情:“没问题。”




他们正说着话,张继科传来消息:“被录用了。”




马龙盯着手机看了一阵,一个前辈拿着文件夹上来,说数据那边有点问题,叫他过去确认一下。




马龙嗨了一声,放下手机,又进了实验室。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继科忽然打来电话。




马龙从会议室出来,进了厕所隔间,坐在马桶盖上按了接听。




张继科说:“你下班没?”




马龙说:“没有,还在开会呢。”




张继科说:“我被录用了,你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马龙说:“抱歉,今天太忙了,没有看到。”




张继科在那边静了一会,忽然说:“你生我气呢?”




马龙说:“没有。”




张继科说:“骗人。”




马龙说:“真的没有。”




张继科说:“那我请你吃饭你答不答应?”




马龙说:“什么时候?”




张继科说:“今天。”




马龙说:“今天不行,今天我要OT,还有……”




张继科说:“那你就是生我气呢。”




马龙一噎。




张继科说:“我家里给我寄了一箱土产,不如今晚去你家涮火锅吧。”




马龙有点心动:“什么火锅?”




张继科说:“麻辣火锅,在原宿吃一个人2万的那种。”




马龙迟疑一会,只好说:“好。”




马龙挂了电话,在隔间里发了会呆。




有人在外面敲门:“龙桑,你在里面吗?”




马龙说:“在。”




那人说:“该你发表了,你快一点,早上数据出问题,股长刚刚发脾气了。”




马龙站起身,收了手机,推门出来,跟着同事一起又匆匆回了会议室。




马龙下班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他把车停在公寓停车场,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即食咖喱。




电梯一层层往上,停到顶楼时,叮的一声。




马龙下意识从口袋里掏钥匙,一抬头,却看到张继科拎着袋食材站在自己门口。




马龙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随即他又想了起来:“抱歉,今天加班太晚了,把吃火锅的事忘了。”




张继科打着哈欠:“没关系,社会人都是这样的嘛。”




他说完,见马龙有点发懵,只好说:“咱们能快点进去吗?冷死了。”




马龙回过神来,连忙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门。




张继科跟在他身后,忽然笑了一声。




马龙在玄关换鞋:“你笑什么呢?”




张继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饭团和即食咖喱,你成天就吃这些啊?”




马龙说:“有问题吗?”




张继科说:“你不是想吃锅包肉吗?”




马龙失笑:“我哪有时间做啊。”




他脱了外套,去厨房喝水:“而且就算有时间,我也不会做啊。”




张继科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还吃火锅吗?”




马龙一怔,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么晚了啊。”




张继科说:“我特意去肉店买了羊肉片,还有毛肚。”




马龙咽了咽口水:“吃。”




到火锅快煮开的时候,张继科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马龙,你家没有啤酒了啊?”




马龙说:“那我去楼下便利店买。”




他这样说着,张继科已经穿好外套走到玄关:“我去吧。”




马龙也跟了出来:“那一起吧,我正好要去买包烟。”




楼下便利店的值班店员跟马龙很熟。




见到张继科还有点诧异:“哎,第一次见马先生的朋友呢。”




马龙把香烟和喉糖放在收银台上等张继科去拿啤酒:“才不是什么朋友。”




店员说:“那是什么?难不成是恋人啊?”




马龙哈哈笑了两声:“是弟弟呀。”




俩人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一袋啤酒进了电梯。




马龙按了顶楼的按钮,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顶灯。




电梯一路上行。




张继科忽然开口:“马龙。”




马龙说:“干嘛?”




张继科说:“今晚我们,做吧。”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




电梯忽然猛地摇晃了起来。




他一个不稳,砰地一声撞到墙上。




便利店袋子脱手而去,啤酒踢哩哐啷地滚了一地。




张继科反应了过来:“靠,地震了。”




他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顿,又忽然开始下坠。




马龙一把拉过张继科,口气严肃:“贴墙站好。”




说话间,电梯已经不知道坠到几楼,又忽然停住了。




头顶的灯一明一灭,忽忽闪闪,最后还是砰地一声亮了。




张继科说:“停了?”




马龙点点头:“好像是。”




电梯的电源已经断了,张继科在电梯门口寻摸了几圈,手指卡进缝隙里,用力一撬,电梯门就缓缓打开了。




他们停在两层楼的中间。




马龙弯下腰,从电梯和地板的缝隙里爬出去。




他回过头,看到张继科还在电梯里捡刚滚了一地的啤酒罐子:“你干嘛?”




张继科说:“回家还要吃火锅呢,没啤酒怎么行。”




马龙失笑:“你还想吃火锅呢?”




张继科一怔:“啊?”




他俩拎着啤酒,气喘吁吁地爬上顶楼。




马龙一开门,一股子麻椒辣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刚已经煮好的火锅被震翻了。




羊肉牛肚和汤底淌了一地。




马龙脱了鞋:“这块地毯是不能要了。”




张继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有点生气:“靠。”




马龙说:“靠什么靠,还不赶紧来帮忙。”




他们收拾了桌面,把浑身食材的地毯清理了出来,又擦了半天的地。




深夜drama中叮的一声,插播了一条即时地震新闻。




马龙和张继科收拾完了客厅,一左一右地瘫在沙发上,累得要命。




张继科说:“谁先洗澡?”




马龙站起身:“我吧。”




等马龙擦着头发出来,张继科正蹲在阳台上吃饭团,脚边放着罐已经打开了的生啤。




听到身后响动,张继科回过头,举起手里的饭团问他:“我还热了一个,你要不要吃?”




马龙点点头,去厨房取了饭团和啤酒,到阳台上跟张继科一起吃。




他想起了什么:“你很喜欢喝啤酒啊?”




张继科一怔:“哈?”




马龙说:“刚在电梯里,你不怕电梯忽然掉下去啊,居然还想着捡啤酒。”




张继科说:“日本的啤酒,跟我老家的比起来,差太远了。”




马龙笑他:“你是不是想青岛了。”




张继科说:“你不想鞍山啊?”




马龙说:“想啊,怎么不想。”




他们默默地喝了会酒。




张继科忽然说:“刚那个地震,真带劲儿。”




马龙说:“我来日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电梯里遇到地震。”




张继科说:“那你刚刚想什么呢?”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电梯往下坠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马龙说:“没想什么啊。”




张继科说:“你不害怕吗?”




马龙说:“怕是当然怕了。”




张继科说:“据说人在极度恐惧或者濒死的时候,会想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马龙了然:“所以你想家了啊?”




张继科说:“没。”




他说:“我没怕,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死在那里。”




马龙失笑:“我知道,你命由你不由天嘛。”




张继科咬着啤酒罐嘿嘿笑了两声:“可是那时候,我忽然特别想亲你。”




他这样说着,就见马龙喝酒的动作忽然一滞。




张继科说:“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啊,如果死之前,还没有亲过你的话。”




马龙被呛了一下。




他面红耳赤:“你早上不是亲过了吗?”




张继科说:“不是那种。”




他在两人间比划着:“是嘴唇和嘴唇的那种,你知道的……”




马龙打断他:“不行。”




张继科说:“试一下嘛。”




马龙说:“绝对不行。”




张继科凑过来,压着他的肩膀:“为什么不行?”




马龙说:“因为我不想恋爱。”




张继科说:“所以你觉得接吻就是谈恋爱吗?”




他说:“可我觉得接吻就是接吻,恋爱就是恋爱。”




他越逼越近,呼吸喷在马龙鼻尖。




彼此都看得清楚对方脸上疲惫的胡渣。




张继科垂下眼皮,看着马龙:“你是单纯不想跟我接吻?还是不想跟我恋爱?”




他说:“或者说,你是不敢跟我接吻,还是不敢跟我恋爱呢?”




马龙一手撑到张继科脸上,把他推开。




张继科被推的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马龙站起来,拍拍衣摆:“不要戏弄大人好不好?”




张继科说:“我没有啊。”




马龙说:“我早就过了会被激将法降住的年龄了。”




他拎着啤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而且我不是不敢和你接吻,也不是不敢和你恋爱。”




他说:“我只是不想,不愿意罢了。”




张继科站起来:“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没空啊,工作很忙啊,而且我不年轻了,比如过了12点就想睡觉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12点啊,你们这个年龄的12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吧。”




张继科一怔,就见马龙把没喝完的啤酒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




马龙又叮嘱张继科:“你洗过澡也早点睡吧,我听丽子说你明天还要去拍宣传册?”




马龙第二天睡醒,已经到了中午。




他捞过手机,check信息,除了早上张继科出门后有发微信来告诉他自己到公司了,剩下就只有几条同事的邮件。




他在床上发了会呆,爬起来打电话叫披萨外卖。




在玄关抽屉里找外卖单的时候,许昕忽然打电话过来了:“你在家吗?”




马龙说:“在啊。”




许昕说:“来开门啊。”




马龙一怔,转身打开门,看到许昕站在门外拿着手机:“suprise!”




马龙有点疼:“你干什么?”




许昕推开他,甩掉鞋子,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拉开马龙的衣柜就开始翻捡起来。




马龙说:“你干嘛?”




许昕说:“我下午有个说明会,借我一套正装啦。”




马龙一怔,见他把不同颜色的外套和裤子搭在一起,连忙说:“你别动,我帮你找!”




马龙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一身套在防尘袋里的西装:“你穿这身吧,这身我穿着大,大概是你的尺码。”




许昕看到了防尘袋上的logo:“哇,这个很贵的吧!”




马龙说:“也还好吧,我入职第二个月的时候,科长结婚,请朋友帮我去百货商场买的,结果他买的尺码不对,也就只穿过那一次。”




他说:“你穿如果合适的话,就送给你了。”




许昕说:“那你干嘛不自己去买?”




马龙说:“我没时间啊。”




许昕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你客厅的地毯呢?”




马龙说:“丢掉了。”




许昕说:“哈?”




马龙说:“昨晚张继科来吃火锅,赶上地震,火锅翻了,弄脏了,就丢掉了。”




许昕一怔:“你跟张继科还有联系啊?”




马龙说:“我们不能联系啊?”




许昕说:“也不是。”




他挠挠头:“你真喜欢他啊?”




马龙说:“不讨厌。”




许昕说:“你不用顾忌我啊,我对gay这方面没什么偏见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马龙笑喷:“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干嘛要顾及你。”




许昕说:“师兄,你这样讲我就要伤心了。”




马龙说:“你还不走吗?我准备叫披萨外卖吃,没打算叫你那份啊。”




许昕站起身:“你留我我也不会吃披萨的,我还要去赶说明会。”




马龙送他到门口,许昕坐在地板上穿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仰头看了眼马龙:“师兄,如果你真的恋爱的话,我还蛮开心的。”




马龙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恋爱的。”




许昕说:“那你干嘛和张继科走得那么近。”




马龙说:“我虽然不会恋爱,但我还是有生理需求的好不好?”




许昕点点头:“对哦,你上次说想和他睡觉来着。”




他站起身:“那你们俩睡过了吗?”




马龙一怔,皱了皱眉:“我们俩睡没睡,关你屁事啊。”




周三晚上马龙在实验室跑数据,午夜的时候肚子饿了,拿着手机和钱包去楼下便利店买便当。




张继科在微信上问他:“你睡了吗?”




马龙说:“有事?”




张继科说:“你怎么还没睡?”




马龙说:“加班呢。”




他说:“干嘛?”




张继科说:“想找你帮忙。”




他又发来一条:“我给老师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呗。”




马龙在银台结账,没有回他。




张继科说:“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




马龙说:“那你发过来吧。”




过了一会,张继科传给他一个文档。




马龙看了眼题头,下意识地问他:“你要去京都念书啊?”




张继科说:“对,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学了。”




马龙发了三个笑脸的颜文字给他,没有说话。




他坐在研究室吃便当,外套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说:“你看完了吗?”




马龙说:“这么着急啊?”




张继科说:“没,会想跟你说别急,你睡一觉起来看也行。”




马龙说:“我吃便当呢。”




张继科说:“我去了京都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马龙一怔:“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张继科说:“我查过了,坐夜巴只要一晚上就能到东京。”




马龙说:“不用了,真没必要,你好好念书就好了。”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吭哧一声笑了。




马龙说:“你笑什么呢?”




张继科说:“马龙,你特像我家长。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好好念书就行了。”




马龙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啊?”




张继科说:“不是。”




他在那边翻了一阵,又凑到听筒边:“我上周去拍宣传照,有人送了我两张富士急的门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马龙说:“我没时间,这周末可能还要加班。”




张继科说:“下礼拜一是祝日,你们不会也要上班吧?”




马龙一噎,只好说:“好吧。”




周末晚上,张继科从宿舍过来找马龙。




马龙一开门,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外面下雨了?”




张继科说:“昂。”




马龙说:“那你也不知道避避雨?”




张继科说:“我寻思着几步路就到了,谁知道雨下的这么大。”




马龙给他找了条新毛巾,把他往浴室推:“赶紧洗澡去。”




他有点担心:“可别感冒了。”




张继科从浴室里探出头:“哪就会那么容易感冒啊。”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澡出来,跟马龙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影。




马龙见张继科不停地往窗外看,忍不住问他:“你干嘛呢?”




张继科说:“看看这雨什么时候停呗。”




马龙说:“别看了,要下到明天下午呢。”




张继科一怔:“那明天我们还去不去富士急了?”




马龙逗他:“你就那么想去啊?”




张继科说:“不是,怎么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不想去吗?”




马龙说:“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就算是约会了?”




张继科说:“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不是约会是什么?“




他说:“马龙,你想什么呢?”




这回轮到马龙一噎。




他坐了一会,跑去卧室找了个手帕。




张继科看他进进出出:“你干嘛呢?”




马龙爬到窗口,把个东西挂到窗户上:“晴天娃娃,保佑明天是个晴天。”




张继科笑喷了:“你几岁啊,怎么还信这东西?”




马龙说:“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万一有用呢?”




张继科拿着马龙做的晴天娃娃:“你这画的什么啊?”




马龙说:“空气刘海,韩式单眼皮,性感大嘴。”




张继科说:“你啊?”




马龙一怔:“不行啊?”




张继科说:“那你可得保佑明天千万是个晴天啊。”




马龙说:“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张继科说:“我是不信啊,可是我信你啊。”




他自己说完了,自己觉得好笑,吭哧吭哧笑了半天。




马龙看了眼他,忍不住揉了把他的头发,嘟嘟囔囔的抱怨:“小孩儿一样。”




第二天倒真是个晴天。




他们赶到富士急,已经快中午了。




张继科跟马龙在云霄飞车下面排着队。




马龙嘟嘟囔囔:“干嘛一定要玩这个。”




张继科说:“我早就想来坐这个了,看着特刺激。”




他说完了,看了眼马龙:“你不会恐高吧?”




马龙一怔,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一个小时后马龙从云霄飞车上下来,脸色惨白,腿肚子发软,一屁股坐到长椅上半天都回不了神。




张继科去买了两杯饮料。




马龙喝了一口,脸上才将将有了点颜色。




张继科盯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说你不会恐高。”




马龙说:“我怎么知道我恐高?我从前也没玩过这个。”




张继科不信:“你不是在富士急打过工,你居然没有玩过这个?”




马龙说:“没有,从来没有,以前都是来上班的,从来没有以游客身份来过这里。”




张继科坐在他身边:“你从前在这里做什么啊?”




马龙说:“什么都做,检票啊,安保啊,雪糕车啊,扮High Lander啊。”




张继科说:“你还扮过High Lander啊?哪个颜色啊?”




马龙说:“蓝色。”




他说:“不过很少啦,我都是被临时拉去帮忙的。”




张继科说:“蓝色好,我最喜欢蓝色了。”




他正说着,看到马龙盯着远处的一男一女发起了呆。




张继科喊他:“马龙。”




马龙猛地回神:“怎么了?”




张继科说:“你看什么呢?”




马龙哦了一声,咬着吸管,过了半天,才若无其事的说:“我前女友。”




马龙看了眼张继科:“你有话想说啊?”




张继科说:“算了,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方便多问。”




马龙嘿嘿笑了一声:“你学的倒挺快。”




张继科洋洋得意:“可不。”




马龙跟着他一块笑了一会。




笑完了,马龙叹了口气:“那像是他新男朋友啊,看着挺好的,还会陪她来富士急。”




张继科说:“你没陪她去过游乐场啊?”




马龙说:“没有。”




他想了想说:“她是我师妹,从前我俩约会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实验室和学校食堂。”




张继科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马龙说:“现在想想,还蛮抱歉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恋爱该有的感觉吧。”




张继科说:“那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呢?”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她也没陪你去过游乐场吧?”




马龙一怔。




张继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啊,你现在也有个能陪你来富士急的男朋友了,不也挺好的吗?”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雨。




张继科和马龙淋着雨一路跑回停车场。




马龙打开导航:“我先送你回去呗。”




张继科说:“好。”




等车开到张继科宿舍楼下,天已经黑了。




张继科坐在副驾上看着马龙:“你不上去坐一会啊?”




马龙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张继科说:“知道啊。”




他说:“你衣服还没干呢,开车回去不怕感冒啊?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呗。”




马龙熄火下车,跟着张继科进了宿舍:“你房间居然还有浴室?”




张继科说:“为了这个浴室,每个月房租多1万5呢。”




马龙说:“干嘛不去公共浴室。”




张继科说:“我也想啊,可是不太方便。”




马龙一怔:“为什么?”




张继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我有纹身。”




马龙来了兴趣:“你居然有纹身?”




张继科说:“不行吗?”




马龙问:“什么样的?”




张继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会脱了衣服给你看。”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门。




张继科的宿舍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布团和书桌。




墙角堆着一摞乱七八糟的书和电脑。




马龙站在玄关,脱了鞋,却没地儿落脚。




张继科从壁橱里翻出条毛巾:“没有新的了,我用过的你不介意吧?”




马龙说:“没事儿。”




他进了浴室,听到张继科在门外说话:“我去便利店给你买支新牙刷去,你慢慢洗。”




马龙说:“你真以为我要在这儿过夜啊?”




张继科说:“你都上来了。”




马龙说:“你这地方住得下两个人吗?”




张继科说:“那咱俩挤着点睡呗。”




他这样说了,又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马龙说:“你干嘛?”




张继科说:“那你说我要不要买两个安全套啊?”




马龙一怔,笑了起来:“买呗。”




等他洗完澡,张继科穿着件旧T恤坐在窗口check邮件。




见他出来了,张继科踢了踢脚边的袋子:“我买啤酒了。”




马龙捡了一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呗?”




张继科哦了一声,两手一扒T恤,背过身去给他看:“帅吗?”




马龙伸手戳了一下,赞叹:“帅。”




张继科嘿嘿笑了一声:“我还想再纹一个。”




马龙说:“还纹?”




他靠着墙坐下:“现在是帅了,老了怎么办?”




张继科说:“怕什么?”




马龙说:“等老了,皮都皱巴巴的,还有个纹身,多丑啊。”




张继科说:“等老了,反正大家也一样丑,谁还在意这些。”




他膀子上搭了条毛巾进了浴室:“至少我年轻的时候帅过,那就够了。”




马龙忍不住教育他:“你别整天得瑟了,好好学习知道不?”




张继科在里面开了花洒,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马龙说:“没说什么。”




他听着门后的水声,觉得无聊,一转眼看到张继科堆在墙角的书里,有不少中文读本。




他随手抽出一本《朦胧诗》,又放了回去。




再抽出一本《张爱玲选集》,打开翻了两页。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见马龙在看书:“你看什么呢?”




马龙说:“你还看张爱玲啊?”




张继科说:“那不是我的书,之前有个女孩,也是学文学的,去北海道念书了,她的书带不走,就搁我这儿了。”




马龙问:“那你去京都,这些书怎么办?”




张继科说:“给方博吧。”




他蹲到马龙身边,书正翻到《倾城之恋》的最后一页。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也许为了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张继科看了两句,忍不住咂舌:“真酸。”




马龙说:“可不是。”




张继科说:“我们俩男的,跟这儿看张爱玲,真奇怪。”




马龙说:“那我们该干什么才不会奇怪?”




张继科说:“马龙,你别装傻,要不然我的套可就白买了。”




他话音刚落,隔壁忽然响起一阵嗯嗯啊啊的女声,断断续续没完没了,夹杂着点哭腔,春情荡漾。




马龙没忍住笑了出来:“隔壁谁呀?”




张继科耳朵红了:“一个韩国人。”




马龙说:“我上来前,你可没说你们宿舍隔音这么差啊。”




张继科有些气恼,破罐破摔:“那我怎么知道他今晚会带女朋友回来啊。”




马龙钻进布团里躺下。




张继科问:“那怎么办,到底还做不做了?”




马龙说:“要么去我家做,要么睡觉。”




窗外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拍着窗户。




张继科没了办法,拉了顶灯,也跟着钻进了布团。




这个夜有些漫长。




比夜更漫长的,是隔壁吱吱呀呀的叫床声。




张继科和马龙捂在被子里睡了一会。




马龙忽然觉得身边一动,他睁开眼看到张继科爬了起来,坐在窗边喝啤酒。




外面街灯照进来,他的耳朵和脸都是红的。




马龙问他:“你不好意思了啊?”




张继科说:“没有。”




马龙也爬起来,跟他面对面坐在窗户下。




他侧着耳朵去听隔壁声音,又忍不住感叹:“年轻还真是厉害啊,这都多久了?”




张继科说:“我比他更厉害。”




马龙说:“你怎么知道,你们俩比赛过啊?”




张继科说:“之前大家一起看AV,那小子总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马龙一怔:“你还看AV?”




张继科说:“怎么?”




马龙说:“你喜欢女孩啊?”




张继科说:“对啊。”




马龙问:“那你干嘛跟我……”




张继科说:“你不也有个前女友吗?”




马龙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喝了口啤酒。




张继科看着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忽然发声:“我到日本的第一天,就见过你。”




马龙一愣:“什么时候?”




张继科说:“半年前,那天我刚下飞机,在机场里迷了路。”




他微低着头,捏着啤酒罐,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找不到取行李的地方,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机场里乱转。”




马龙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了一声。




张继科说:“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儿童休息区。”




他说:“儿童休息区的电视上在放动画片,地上乌泱泱地坐了一群小孩,只有你一个大人,抱着膝坐在最后面一排。”




马龙歪着头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张继科继续说:“你穿着一身一看就特别贵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全刮到一边,手里还拿着一盒烟和打火机。”




马龙说:“那天我是去找吸烟室,结果迷路了,正好看到儿童休息区在播动画片。”




他回忆了一下:“那天是在播《火影忍者》,我念书的时候经常追着新番看,入职后太忙了,就很久没再看过。”




张继科点点头:“那个时候,我忽然就觉得你特别帅。”




马龙失笑:“看动画片的上班族,有什么帅的?”




张继科说:“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可我觉得,等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或许也就是你这个样子。”




马龙说:“话说回来,你还不是在夸自己帅?”




张继科说:“难道我不帅吗?”




隔壁的叫床声停了,门窗一开一合,花洒声从隔壁传来。




马龙打了个哈欠:“帅,你最帅了。”




他爬进布团,靠着墙躺下,看到张继科还坐在窗口喝啤酒:“你少喝一点,明天还要上课呢。”




张继科说:“这比起青岛啤酒,可差远了。”




马龙咂巴了一下嘴:“我都忘了青岛啤酒是什么味儿了。”




张继科说:“比日本的啤酒浓,比日本的啤酒香,而且我总觉得,还有一股海蛎子味儿。”




马龙说:“你觉不觉得你说日语也一股海蛎子的味儿。”




张继科说:“那你觉不觉得你的日语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马龙哈哈大笑:“海蛎子和大碴子,听起来像什么搞笑组合。”




张继科边笑边爬进布团里。




他俩并肩躺着,看着头顶被风吹的轻晃的顶灯。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他说:“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马龙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张继科说:“马龙,你觉得呢?”




马龙翻了个身,背对张继科躺着,过了一会才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二天早上张继科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就被马龙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着马龙坐在玄关背对着他穿鞋。




马龙说:“我先走了,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张继科说:“好。”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砰地一声砸进了布团里。




马龙穿好了鞋,扶着墙站起来,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吭声,兀自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开车去了都内一家骨科诊所。




当值医生和护士都和他很熟。




见他来了,医生还有些差异:“马先生?腰又不舒服了?”




马龙爬到诊疗床上,脸色不好:“疼的要命。”




医生上手按了按他的腰背:“怎么回事?加班太久了吗?”




马龙说:“没,床太硬了。”




医生说:“马先生,你这是伏案工作太久了的职业病,我之前也有叮嘱过你,不能睡太硬的床吧?”




马龙笑了笑,没有吭声。




医生看他一眼:“马先生,不会是恋爱了吧?”




马龙一怔,失笑出来:“田中医生,我哪有时间恋爱呀。”




医生说:“马先生不用害羞啊,恋爱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马龙说:“我工作都做不完,与其恋爱,我宁愿把时间都用在实验室。”




医生劝他:“马先生,你这样不会压力很大吗?”




马龙说:“也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他这样说了,医生只好说:“不光是腰,肩膀好像也有点问题。”




他说:“这样吧,我帮你约一个疗程的推拿……”




他话没说完,马龙的手机忽然响了。




马龙站起身,说了句失礼,避到门外去接电话。




实验室的实习生在电话那头说:“龙桑,你今天请假了吗?”




马龙说:“对,出什么事了吗?”




实习生说:“实验数据可用率太低,股长刚过来问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讲,所以你能不能……”




马龙说:“我知道了,我这就赶去公司。”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去。




医生说:“马先生,我帮你约了今天下午的治疗,没问题吧?”




马龙说:“不好意思啊医生。”




他说:“我现在要回研究室一趟,下午的治疗可能没办法……”




医生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帮你开一点止痛药吧。”




马龙说:“谢谢您了。”




医生看他一眼,又忍不住:“马先生,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您的身体和生活也一样重要。”




马龙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忠告。”




马龙赶到公司。




研究室里的人行色匆匆。




他带的实习生迎上来:“马先生,股长在办公室等你。”




马龙点点头,拿了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马龙晚上贴着塞隆巴斯在实验室写程序。




张继科打电话过来:“你不在家啊?”




马龙说:“我加班呢。”




他反应了过来:“你在我家呢?”




张继科说:“对啊,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




他说:“你几点下班啊?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好了。”




马龙说:“我今晚可能不回去。”




张继科说:“这么晚了,终电都没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说:“要不我去公司找你吧?”




马龙十分头疼,站起来收拾电脑:“你就待在那儿等着,哪都别去,我马上回来。”




马龙拎着电脑从电梯出来,张继科正坐在地上玩手机游戏。




他抬起头,看到马龙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灯光照到马龙脸上。




张继科问:“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不舒服吗?”




马龙打开门,朝他摆摆手:“腰疼,老毛病了。”




马龙趴在床上,开着电脑写程序。




张继科坐在他旁边,撩起他衣服下摆给他贴膏药。




他第一次干这事儿,慌里慌张。




马龙嘶地吸了口凉气:“疼!”




张继科手一松,小心地在他腰窝上按了按:“现在呢?”




马龙下巴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好一点了。”




张继科贴完了膏药,坐在床上看马龙敲键盘。




他看了一会,忽然问:“你不是12点之前就要睡觉吗?现在都两点了。”




马龙头也不回:“那是不加班的时候。”




张继科说:“加班有奖金吗?”




马龙说:“没有。”




张继科问:“你要疼成这样,不能休息一下吗?”




马龙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我来说,世界上只分两种事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可以控制的,像我的身体,另一种是不可控的,像我的工作。”




张继科说:“什么意思?”




马龙说:“我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还能不能再坚持,我比谁都清楚。”




他说:“但是工作啊,每天都有突发状况,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要担心我的数据,我的程序,我的项目……”




他话没说完,又被张继科打断:“那你觉得恋爱呢?”




马龙一怔。




张继科问:“喜欢一个人是可控还是不可控的?”




马龙说:“是可控的。”




张继科说:“那你喜欢我吗?”




马龙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我只想和你睡……”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啊?”




张继科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




马龙看他一眼,笑了出来:“我现在腰是这样?你要我跟你怎么做?”




这回轮到张继科一怔了。




马龙说:“我已经不是二十出头了,没法再骑半晚上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了。”




他趴着敲键盘,嘴里念念叨叨:“我已经接受了,有些事我已经没办法去做了,有些事我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了。”




他说完了,半天不见张继科说话。




马龙回头,看到张继科笼在灯影里,神色莫辨。




他笑了一下:“干嘛?对我这种大人失望了?”




张继科说:“有一点。”




可他很快又说:“可是马龙。”




他说:“我二十出头,我还可以骑着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马龙失笑:“怎么冲?骑着自行车从京都到东京啊?”




张继科说:“可以啊。”




马龙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们文科男是不是都这么自信?”




周末时,马龙念书时的老板过生日。




在从前的研究所办生日会。




马龙和许昕都去了。




他们吃了蛋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许昕看着他的脸:“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厉害?三天三夜没睡觉啊?”




马龙说:“最近一直在加班。”




许昕说:“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不在加班了?”




马龙说:“无所谓了。”




他说:“反正我不加班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许昕问:“张继科呢?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马龙看他一眼。




许昕说:“好好好,不是交往,是约炮。”




马龙皱眉:“你好歹是个phd,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露骨。”




许昕说:“那你俩到底成没成啊?”




马龙握着可乐杯,没有说话。




许昕诧异:“不是吧?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成?”




他问:“上次张继科不是去你家了吗?你俩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都干嘛了?”




马龙掰着手指:“一起吃过几次饭,去横滨看过一次海,我给他介绍了个工作,哦,我们周末还去了趟富士急……”




许昕问他:“富士急好玩吗?”




马龙说:“还行吧。”




许昕笑了一下:“师兄,你知道一般人恋爱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吗?”




马龙说:“什么样?”




许昕欲言又止。




马龙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啊?”




许昕说:“算了算了,下礼拜就过年了,今年还去我那儿包饺子啊?”




马龙想了想说:“我不去了。”




许昕说:“你另有活动啊?”




马龙嗯了一声:“张继科说要跟我一块过,我俩说好要吃火锅呢。”




许昕又一脸欲言又止。




马龙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许昕说:“师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们俩这样了都不算恋爱,那全东京,估计没几对真情侣了。”




马龙一怔:“我也没跟他干嘛啊?”




他说:“看海那次是因为我送他了一个钱包,他请我吃饭,然后顺便去……”




许昕说:“等一下,你还送他钱包啊?”




马龙说:“他钱包特破,我看不下去。”




许昕说:“那你咋不送我钱包呢?”




马龙说:“你妈不是刚送你了一个钱包吗?”




他说:“再说,我不是送你了一套西装吗?你每年生日,我送你的东西还不够啊?”




许昕说:“那你说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生日,你干嘛送张继科东西?”




他说:“他钱包破了,他钱包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龙张开嘴,又合上了。




许昕打量他的脸色:“师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马龙说:“没有。”




许昕说:“那你招惹他干嘛?”




马龙说:“这事儿是我做错了吗?”




许昕说:“做错了。”




他说:“你别跟他联系了,我听方博说,他年后就要去京都了?”




许昕说:“那正好,反正离那么远,正好不联系了。”




马龙捏着杯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许昕说:“师兄?”




马龙说:“可我俩早就约好要一起过年的。”




许昕说:“你还舍不得呢?”




马龙说:“也不是舍不得。”




他说:“张继科一直挺期待的,而且我跟他都约好了,总不好食言吧。”




许昕头疼不已:“行行行,那等过完年,你就跟他不联系了?”




马龙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周五晚上,张继科坐在马龙家客厅跟他一块吃泡面。




马龙挽着袖子,一边吃一边看漫画。




张继科问他:“你看什么呢?”




马龙说:“美国队长。”




张继科说:“我听说这个拍电影了,等上映了咱俩一块去看啊?”




马龙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餐厅的DM单:“这几家店的饺子都不错,除夕那天吃哪家,你选一下。”




张继科咬着面,含含糊糊:“哪家都行,你定呗。”




他想起了什么:“丽子说,我拍的那本宣传册已经送印了,好像下个月就开始投放了。”




马龙说:“你什么时候去京都?”




张继科说:“下个月月底吧。”




他低头吃面:“要先过去找房子,我还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工打,还有……”




他话没说完,马龙擦了擦嘴,起身拎着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出走。




张继科一怔:“你干嘛去?”




马龙坐在玄关穿鞋:“我回公司,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张继科说:“那你干嘛不搞完再回来?”




马龙头也不回,若无其事:“这不是你说你搞到了两碗红烧牛肉面,我才回来的嘛。”




除夕那天早上,张继科到马龙公司来拿钥匙。




马龙匆匆从楼上下来,吓了张继科一大跳:“你昨晚没睡觉啊?”




马龙说:“嗯。”




张继科说:“嗯什么嗯。”




他说:“你吃早饭了吗?”




马龙说:“吃了个饭团。”




他把钥匙给张继科:“你先去超市买食材,回来我给你报销。”




张继科说:“不用,我有钱。”




马龙还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只好说:“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小心点。”




他搭电梯上了研究室。




股长在办公室里骂人,几个实习生噤若寒蝉。




快到午饭,马龙从股长办公室出来,没什么胃口,上了顶楼抽烟。




天台上有个跟他一起进公司的同期,在企划部上班。




俩人点了点头,同期像是想了起来:“今天,是中国的新年吧?”




马龙说:“中井桑连这个也知道啊?”




中井说:“上礼拜联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子,她最近都在念叨这件事。”




马龙说:“难道已经交往了?”




中井挠挠头:“算是吧。”




他又说:“我听他们说,龙桑在研发部已经开始自己做项目了?”




马龙说:“嘛,算是吧。”




中井说:“真厉害啊,我们还跟在科长屁股后面应酬的时候,龙桑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他说:“明明是同期,现在却有种被龙桑狠狠抛下的感觉啊。”




马龙说:“哪里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刚还被股长用文件夹砸到脸上,指着鼻子大骂呢。”




中井一怔,捏着烟顿了一会,才说:“工作啊,真是辛苦呢。”




马龙捏着烟,也没说话。




中井伸了个懒腰,发出感叹:“真不想上班,想约会啊,想恋爱,想喝啤酒啊,想打棒球啊小,想放假啊,呐,龙桑。”




马龙猛然回神,点点头,有些尴尬:“谁说不是呢。”




到快下班的时候,马龙刚给自己组员开完会。




方博打来电话,声音急促:“靠,龙哥,张继科跟人打起来了,你快过来帮忙劝劝!”




马龙开着车赶到张继科宿舍。




远远看到方博和张继科站在路灯下等他。




他车开近了,看到张继科一头乱毛,鼻梁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有片擦伤。




马龙下了车:“怎么回事啊?”




张继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倒是方博开口了:“我不知道,我正说收拾一下去许昕那包饺子呢,就听到有人说张继科和韩国人在走廊上打架。”




马龙问:“报警没有?”




方博说:“没。”




马龙点点头:“那就好。”




他说:“我送你去许昕那吧,然后再带张继科去医院看看。”




方博说:“别了龙哥,我骑张继科自行车过去就行,你快带他去医院吧,这小子犟的很,死活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他说着,跳上自行车就跑了。




马龙看了张继科一眼,转身上了车。




见张继科站在路灯下没动,他探头出去:“你干嘛呢?上车啊!”




张继科脸色不好:“我不去医院。”




马龙说:“不去医院也行,我带你去药局买点消毒药水。”




他这样说了,张继科才乖乖上了副驾。




车子开了出去。




马龙问他:“你干嘛不让方博给我打电话?”




张继科说:“……怕你生气。”




马龙给气笑了:“你还知道我会生气啊?”




张继科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吭声。




马龙说:“你知道你现在打架会有什么后果?你还想不想去京都念书了?万一警察来了怎么办?大年三十你想在警察局里过啊?你……”




张继科打断他:“是那混蛋做事太不地道了。”




马龙说:“他干嘛了?欺负你了?”




张继科说:“没。”




他又说:“他女朋友刚来找他了,原来那混蛋劈腿,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还不负责。”




马龙握着方向盘:“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张继科说:“没关系。”




马龙说:“没关系你打什么架?”




张继科说:“我看不下去。”




马龙说:“这世界上你看不下去的事情多了,你是不是事事都要管?”




他说:“你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做事前不能考虑下后果吗?”




张继科说:“他女朋友都快生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换你你看得下去?”




马龙说:“张继科,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不是所有人都会幸福,你要接受,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不幸的人存在的,只是你看到或者没看到的区别。”




张继科说:“可是我今天看到了。”




马龙说:“所以你就上去打架了?”




他说:“你考虑过你的身份吗?你是个外国人,还在念书,事情闹大了怎么办?”




张继科不耐烦了:“反正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做错了?”




马龙说:“我希望你成熟一点。”




张继科说:“马龙,我对你特失望。”




马龙说:“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说声抱歉?”




张继科说:“不用了,你停车吧,我自己去药局买药。”




马龙开着车没有吭声。




张继科坐了一会,猛地踹了一脚车门:“停车啊!”




马龙把车停在路边。




张继科黑着脸从车上下来。




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抬腿狠狠地踹了脚马龙的车头。




踹完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黑透了。




路灯和星星连成一片。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马龙的车子停在街头。




车灯没开,像触礁抛锚的舟。




他坐在车里发了会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实习生问他:“龙桑,你快回来了吗?”




马龙说:“马上就回来了。”




他挂了电话,爬在方向盘上歇了一会,起身掐了掐眉心。




打开车灯和导航,拨转方向盘,朝公司开去。




快到午夜的时候,马龙从公司出来。




开车去餐厅取了提前订好的饺子。




他拎着饺子回家,一开门,麻椒和辣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却是暗着灯的。




马龙伸手开灯。




客厅的餐桌上架起了锅,摆好了食材。




他拎着饺子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餐桌前坐定。




对你说

你最可爱的继初:

会的,这是我的盖世英雄啊


将军令:



  
他是我们的宝贝,也会是你的英雄。
   




不搞:







姑娘








你爱的这个人,叫张继科。








445天史上最快大满贯,三大赛五连冠,奥运成绩三金一银,载入史册的伟大运动员。
他其实并不像外界给他的人设这样,帝国猛虎,只是对手对他的统治力的敬畏称呼。








他爱吃甜的,我猜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的日子,跟“甜”可能没什么关系。这个,可能以后要靠你。








没有童年,据说连西游记的电视剧都没有看过。








看见虾要吐的,因为小时候爸爸骗他说,吃了打弧圈球打得好。








喜欢喝茶,喜欢吃素,喜欢读诗,最近又喜欢秀厨艺。我猜这是个私下里喜欢安静的男生,队友都说他私下里话很少。但的确应该是很温柔的男人,弟弟们都喜欢他,很有个大哥的样子。








水瓶座还不就是那样?交友广阔。刚刚还有姑娘提醒我说,他还有个好兄弟,希望你不要吃醋。








嗯……怎么说呢。他说他第一胎要的是女儿,第二胎再要小子。他那大兄弟最近喜得龙子,我估计这家伙是要赶进度的,你别害羞呀。








要是能做个儿女亲家啥的,你宝她公公万一拿那一柜子限量版的手办放在聘礼里,你作为丈母娘一定要拼死反对啊。毕竟你家老张头一辈子拿他队长没辙没辙。








家庭观念很重,他们山东爷们都这样,你看黄晓明。








不过这对于巨蟹座的你来说,应该是合拍的。








作为职业运动员,还是有彪炳战功的运动员,他应该是有些职业病,轻重不知,官方的信息是,11针封闭,腰和脚踝,都有过严重的损伤。他的整个人生都是一部抓马,他们叫他“亡命徒”,年少轻狂时自己曾经断送过前程,拼了命打回来抓住了每一个机会走到今天,他曾经不假思索得回答鲁豫姐的那个问题:
“用几年生命去换那个金牌,会吗?”
“会的。”








这样的男人,他是我们的宝贝,他是我们的英雄。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整夜都好眠……”










我们写LA的HE,只不过是希望他和他








人生圆满,如此而已。








我早知一定是各自美满的结局,只不过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罢了。





【獒龙】少女战争(下)

糯米幺13:

好一场少女战争!

好一个暖暖冬阳,明明夏月,摇曳玫瑰!

好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中!

读罢心头一阵空旷,说不出话来,想再品品却须冷却,生怕一读再读最后读下泪来。

「我」是我啊!

文中的联星好浪漫,我特意去百度,物理双星,一颗恒星围绕另一颗恒星运动,或者两者互相围绕,并且相互间有引力作用。好浪漫,真的好浪漫!

“有人为他掬起全宇宙的星辰,照彻淤积着丰厚情绪的泥沼与深海,低入尘埃也有幸听云老师讲尘土与群星同根同源。”

天文学真的好浪漫,一想到很久的很久以后,我左手的原子可以与张先生眼睛的原子和马先生泪痣的原子组成同一个星星,血都烫了。

文中的每一句,句中的每一字,都下一场伶伶俐俐狐狸雨,做一枝专食心事玫瑰花。文化浅薄,不敢多谈,怕乱谈一气,出离啊入本心。

只一个心愿,愿每个迷妹将其裱起悬挂床头,喜悦读它,阴郁也读它。



春天一定在你身上藏了漫天遍野的灵感。


——万物有灵,而你可爱到跌破万物!


尉迟先生说,“不敢把你比得太高,生怕无辜的你,因我而被路人轻笑。”


我却要说,愿你衣锦夜行,生怕光华闪闪的你,被别人喜欢了去!

我不光要说,还要唱,唱一本赞美诗,谁敢说半个不字就休怪我骂他骂到肝胆俱裂!


喜欢是时时刻刻不知道怎样才好。我一见到我家啊入,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像苍蝇搓着手,生怕哪句让我家啊入不喜欢我!

感谢张先生和马先生让我遇见你!踏过无数星空的骨架遇见你!遇见有趣精彩的你!

你这么好的姑娘,妙趣横生,言辞纵横又谈吐慎恭,想不到还会有谁不喜欢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真是是个妙人啊呜呜呜!

偷偷告诉你,有天看到了「灵魂又香又满」这个形容,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连马先生都排在了第二呢quq




这么好的文章,竟然是给我的。
这么好的人,竟然是喜欢我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糯米幺13 和我说要写暗恋继科,我厚脸皮写个龙队向爱恋对称AU送给她。




非常高兴认识你这样可爱的姑娘。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安定剂,她让人心安让人温柔。在你午觉前隔十多个小时送你一句午安。要谢谢你所有的鼓励督促和分享,活泼聪慧和礼让。




你是可爱你是开朗,你是我心上落满明月光。




 




 




*第一人称/OOC/文x理AU




 




 




 




前文(上)(中)




 




 




 




五.




 




新新时代。




电子产品发展之快令人咋舌,大学正是新生活最先普及开来的先驱地。我校老师皆数潮人,公选课的老教授都有模有样申请微博,称作业都会在上面公布。




马龙不。




他温和而恪礼数。




马龙从来只留下一串孤单单电话号码。工作号码和生活用还是分开的,不留灰色地带。他做事极有条理,从不会事到临头样样急,短信的功能于他已经充分。




发学习问题到他手机,十分钟之内必收到他详尽回复。




你若再有心问些旁的,短信便似石沉大海,砸不起一响。




他把隐私揣得密不透风,我这朵所谓浮花浪蕊只能垮了眉眼,飘飘摇摇落在张继科跟前。




张继科有微博,爱慕他的女学生无人不知。




仔细琢磨,他的每条微博都透股文人酸气,似乎不作诗便发不出一条微博。照片寥寥无几,可但凡他发自拍,赞数和评论能蹿升几番。




多少人爱你昙花般身影;爱慕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我嗤笑。




张继科实在堪称大众情人。




除去日常回复朋友,他偶尔会和学生互动。言辞近人风趣,教人心动神驰。




他似乎处处同你体贴周到,又怎么也不能让你捉住衣角。




张继科是这样狡猾的,惯于满嘴抹蜜说些不着调的场面话;说者无意,听者也知他随口而言,却如何也不可按下怦然搏动一颗芳心。




大一的小孩期末和他依依不舍,张老师你明年还开这门课吗,我想选。




他微笑,只要你们还愿意听,为了你们我当然要教下去。  




他如暖暖冬阳,马龙却似盛夏月亮。




看,这样的朗朗日月两个人。




真有意思。




我在张继科微博里找寻马龙痕迹,却干干净净翻不出一点过去。他的微博仅追溯到五年前,这恐怕不是他的生活号。




女孩子打定主意弄明白一件事,真是牛马拉不回的魄力。




从晚十点翻到凌晨一点,我顺藤摸出他的小号。




依我看,全世界的侦探都该由女生来做才是。没有她们无法追踪到底的谜团,只要拧着一股劲。




张继科的小号生活化太多,细碎的大白话白得我都发笑。




他写:今天早上打豆浆的又把豆浆洒在我袖子上,我早说了他该配眼镜,不差那一百块钱!




我捂嘴在被子里偷笑。




他还写:没有灵感,感觉最近头发都要掉光了;要是哪一天真的秃顶,那就剃光头,绝不留着地中海的两根穷毛扮寒酸。




两根穷毛。我咬紧牙关才没乐出声。




他又写:今天突然想纹身,在背后纹了一个;不过老师纹身是不是影响不好?




坏影响?我叹气。




你最大的坏影响该怪你过分迷人。




张继科三十多岁却有鲜衣怒马,兼几分千万人吾往矣的少年意气,无怪惹万千少女倾倒。




有趣的是马龙不同。




张继科小号上稀疏几张照片都有马龙身影。大学时期的球队合照,毕业那年的学士帽,还有多年老友见面会的寒暄。




最后的合照停在半年前同学聚会,微醺的张继科将脑袋搁在马龙肩上,马龙面对镜头露出十年未变的微笑。




时光总忘记在一些人鬓角刻下印记。




学校这张神奇的保鲜膜将马龙包裹严实,护住他的赤诚与年轻,令他三十多岁还留住少年的干净。




可他的心很老很老。




固如磐石稳如钟。老得只装得下天文与张继科,别人再想挤开一草一木都是徒劳。




我静静凝视一张张罗列开的小图。




岁月弹指。他们从十年前隔开半张照片的距离,渐渐在光影的定格中一帧一帧走到一起。




用一分钟看完他们的十年,如看一场宿命相吸。




我眨眨眼。




已经凌晨两点,我一定是困极才能眼角泛了潮。




 




 




 




 




六.




 




 




我和张继科平日没有碰面机会;马龙也仅仅教我一门,我这只嗡嗡不休的蝇钻不去一条缝隙。




朋友说,你怎么不追着你的马老师跑?




我说跑累了,总该到终点。




我装作豁达许多,照旧过我风生水起的日子。校园内偶然撞见他们二人同行,我又一颗心割来割去难过。




我为谁难过?




张继科双手插兜,腋下夹书。他行路生风,真真让人赏心悦目。侧首和马龙说话也并不显亲昵,举手投足是水到渠成的自在。




我的马教授。




马龙右手提包,穿着素朴干净。左手捏着白纸琢磨,大抵又是我与张继科都看不明白的天书帙卷。他袖口残留最好闻不过的柠檬香,那真是我做过最甜美也最愚蠢的梦。




他笑了,也许张继科哪句话触动他。




他笑起来是这样。




不是疏远守礼的淡淡相与,而是眉飞眼笑的得意畅快。




差别在于当他面对我和张继科该有不同的应对模式。我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张继科是背部相抵的归宿。




朋友扯我,又发癔症?




我扯出再难看不过的笑。




我说是呀,发了整整两年的癔症。




自以为是的七巧玲珑心受了挫,我连答腔都是恹恹。粗枝大叶如她也能发觉我失意。




她撇嘴,因为马龙?




算吧。




截胡在红毯前不是你说的?




我拿眼睛瞅她。这不一样。我这把牌再漂亮,奈何他们吊着我的胡张。他们是年少相识,岁月打磨出来的一双人,我除了白旗压根无旗可举。




我不说话,埋头走路。




这场无疾而终的追求是我要藏在心底里翻来覆去念想的奢侈,经不起一花一叶评说。




可她不识趣。




朋友望见张继科马龙的背影,笑嘻嘻地伸手捏我。




她说,你真奇怪,你究竟喜欢谁?




我没好气地说,我谁都不喜欢。




不,你喜欢马龙。她试探我,你还喜欢张继科。




她倒看得明白。




我谁都不喜欢。我咬字清晰。




她把我的不悦当耳旁风,你在为摇摆不定发愁?




和你真没话讲。




我跺跺脚往前快步走。




我确实摇摆不定,但我的摇摆从来无足轻重。朋友的话戳到我痛处,我很难再端好一副无所谓的假面。




她追上来扯我衣角说,你不要不开心。




你别管了。




大家都喜欢你,你却为别人不开心。




我一愣。一颗焦躁不定的心方才得了熨帖变暖。




她笑,美少女征途这么宽广,不要为了小溪放弃整片汪洋。




他们不是小溪。




好吧。管谁是呢,我可是要带你去看汪洋。




什么?




你好久不出来。明晚朋友酒吧万圣节活动,去吗?




她眼睛发亮,少女才有这样的可爱明媚。




看看我的这些天,怎么能把二十啷当岁活成寡妇一般的痴怨?




哪怕马龙和张继科是我心头一块碗口疤,横竖能憋我窒息;可这又如何,什么无法妨碍二十岁的女孩子吃喝玩乐做美甲。




若无法登陆你们的小岛,我还能尽情徜徉自己的海洋。




我这才找回几分底气,去,当然去。




 




 




 




七.




 




 




万圣节是什么日子?




乖巧的孩子扮作小鬼去讨甜美糖果,落魄的魔鬼化成人类去狩猎迷失灵魂。




一个西方节日落到中国的土地成了商家做活动的由头,超市挂出廉价的巫师帽,一顶卖五块钱。




朋友给我和自己各买一顶。




我不愿意戴。太丑了。




我觉得很可爱。她对着镜子笑,再说帽子就是讨个彩头,谁还真为了变装呀。




她不为变装,她奔着万圣节的免费畅饮。




我出门前拾掇近一个钟头,不过是为了在酒吧里安分地守着她,防止她被人捡尸。




原以为是船长要领水手看海;结果她是船,我只是她的救生艇。




出了酒吧,凌晨两点。




她喝成一摊泥蹲在路边吐,我却给迎面的冷风刮了个激灵。




朋友呕得说疯话。我扶她不起,她直往后栽。以前她呕得没这么厉害;今晚实在喝太多,免费并不总是好事。




我说你还好吗?




她迷迷糊糊。




凌晨两点学校宵禁,我们回不去。




我背着她在附近找小宾馆,摸出所有现金开了房。刚躺上床没多久,她又颤颤巍巍爬起来呕。




趴在马桶上好半天和我说,送我去医院吧,我快死了。




嘴唇青紫,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的架势。




我这才发觉反常。




给她穿衣服时她已经开始皮肤湿冷,意识涣散。




我开始慌了,手里现金甚至未必够我们打车上医院。我下楼求助前台。他们见人吊着半条命,急忙安排车送我们去医院。




坐上车,我的心却跳得更快。




朋友靠在我肩膀上气若游丝地说,我好难受。




我说你闭上眼睛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待她闭上眼,我才红着眼胡思乱想。




会不会出事,需要多少诊费,挂号缴费拿不出现金怎么办。




我胸腔鼓动锣响。手指扫过通讯录里一溜狐朋狗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马龙的名字上。




他的名字竟有这种魔力,教我看了心定神安。




我下意识打通电话。




忙音一点点逼我的心变凉。就在我以为无人接时,马龙含糊嗓音落在我耳畔。




想必美梦中被我惊醒,我心生歉疚。




马龙问我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会让你变得和他一样好?




也许因为追在马龙身后两年,关键时刻我居然能同他一样条理清晰,罗列有序。




我说,今晚和朋友去酒吧喝酒,她喝太多,出事了。




我说,我们现在坐宾馆的车去医院。




我说,我们身上都没有现金。




指尖在颤抖。




最后一句“你能来吗”梗在我咽喉不敢吐露。




这真是一个太任性太逾越的请求。谁听了都要答应,但并不是谁都会提出——尽管我话里暗示已经很明显是央他前来。




马龙甚至不是我们班主任,我第一时间却选择麻烦他。




我欲打退堂鼓。




并不只有马龙这个选择。




我应该和他说事情解决了,再找下一个倒霉人。




没等我开口,张继科的声音模糊响起。




他说,问问她是哪个宾馆哪个医院,告诉她我们马上就到。




马龙嗯了一声转问我,你们要去什么医院;还有,是哪个宾馆,看上去可信吗?




我咬紧下唇,半晌才能热着眼睛,冷静报地址。




他说知道了。




挂断前他又轻轻说,你别害怕,不会有事。




我忽然什么也不再想。




我说好,我不怕。
















八.
















到了医院把朋友送去急诊。




护士扶她时她还在干呕。我害怕她把胃呕出坏毛病,拉着医生前前后后追问会不会落下病根,惹医生没了好脸色。




酒精中毒,得住一天院。




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以后别这么往死里喝就没事。




他甩给我一张单子,让我缴费。




急诊室兵荒马乱。身边闪过一个个被人拥进来的外伤患者,血光晃得我眼红心也颤。我捧着单子恍恍惚惚,坐在诊室外的等待厅里发怔。




马龙来了,后面跟着张继科。




我隔着匆匆而过的患者看着他们朝我走来,伶牙俐齿像被禁言,再说不出一个字。




张继科默默接过单子,临走前拍马龙肩膀。




他要马龙安慰我。




马龙轻轻坐在我旁边。我手脚失措,不知落在何处才算放规整。




我的浓妆没卸干净,我的头发乱成鸡窝。万圣节的浓墨重彩还停留在我眼角,口红画的伤口还在我颧骨上淡淡不去。




现在是十一月的凌晨三点半,马龙看见一个落单的万圣节小鬼在流连忘返。




他们不知道医生说朋友没事,他们以为这个小女孩头一次遇见这种事。




瞧,她乱糟糟的。她一定在害怕。




我不害怕。




我只是难堪。




马龙不会搭话。好半天只会尴尬地问我说冷吗?




不冷。




你穿这么少,不怕感冒?




不怕。




他不说话了。




马龙并不懂我在想什么。




他懂才奇怪。




如果有人问我作何心情,我会告诉他,我现在就像《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小机器人马文;就像如果有人问马文你成天在忧郁些什么,他也可以指着我说,我和她是一样的。




难过又沮丧。




我怎么会叫他来,我怎么敢叫他来。




待朋友安危得到确认,我才后悔不迭。




我岂不是独自宣战却又莫名告负的公鸡,喙给撞至七成歪,到头来居然还能斗落一身艳丽羽毛。




丑态毕露,连最后的体面也保不齐全。




我不敢抬头看马龙。




马龙忽然站起身,脱下他的大衣盖在我身上。




他穿厚毛衣,领口可以看见里面的灰色保暖内衣。他们出门一定很急,衣口来不及理。




我更难过。




我还给马龙,我真不冷。




马龙说你在外面呆这么久,感冒了怎么办。




我干巴巴打花腔,那也好过你感冒;我感冒嗓子疼,你感冒我心疼。




马龙笑了。他说,小姑娘。




马龙把大衣按在我身上,用了力道以至我没能挣开,只好披着。




他的大衣暖和好闻,我本来就不打算拒绝。




我闷声说,你笑什么?




我有没有说过你和继科儿很像?




我挺直身子刚要反驳,他又说,以前继科儿念书那会儿,有些地方和你真是一模一样。




我强颜欢笑,你和我讲讲你和张老师的事。




他摇头微笑。




真是固若金汤。我又说,我哪里和他像?




他闻言打量我,说话的方式。




油嘴滑舌?




不是,应该说是浪漫吗……好吧,你说的对。油嘴滑舌。




马龙没想到我语出犀利。他试图找个词来美化,却发现并没有油嘴滑舌精准。




浪漫也没错,张老师是浪漫的人。我酸酸接道。




他大概天生有艺术细胞,什么都会一点。




我知道,他会写文章。




不止。我是不是送给过你一张星空的照片?




是。




其实是他拍的。他爱玩摄影,还喜欢写东西。他是真浪漫,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




我攥着大衣衣领站起来。




不知道我的脸色是不是小说里惯爱写的所谓刷的一白,但我敢肯定血液在争前恐后冲上脑门。




否则我怎么这么晕。




马龙不明所以地看我。




他又不理解了。现在女孩的心思多雨多云多难猜。




我管不得。




我还沉浸在照片是张继科所拍的震惊中。




那张我小心翼翼夹在钱包内侧的星空是张继科拍的。




他们的亲昵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年少岁月,这些统统打动我,却没有令我有过这样程度的沮丧。




原来从一开始,我对马龙的倾慕就有张继科存在的部分。




他们如相对的两面镜子。




我朝什么方向看,都看见另一面镜子里懵懂的自己。




这比朋友打趣我墙头的草,风吹两边倒还要教人心灰意冷。我以为至少我得不到,还能自怜自哀;事实却是我的这场大梦从一开始就有偏歪。




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盘枝交错。




马龙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怔怔说,没有,没事。




他说,是不是不舒服,让医生看看?




医生治不好,他只会让我回家睡一觉。




那你该回去睡一觉,这里有我们看着。




我摆摆手。




半晌我才轻声说,我们明明在聊张老师和我哪里相像。




马龙顿了顿,你们说话都很浪漫;虽然我总不太听得进去,扫你们的兴。




我说只是套路,不算真正的浪漫。




那什么算?




我抬头正视他。




大约组织半分钟,我才一字一句同他说。




真正的浪漫是——是爱丁顿对恋人说,只有我知道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这么亮;是假如有个诗人叫马路,所有的声音只为明明歌唱;是假如有个天文学家叫马路,有一颗星星会叫明明;是朱诺探测器跋涉二十七亿公里,用了五年牵手金星。




我没接着说。




真正的浪漫是你。




是张继科。




也是你和张继科。




他低头咀嚼我的话,半天才问我明明和马路是谁。




我说是话剧人物。




他点头说,爱丁顿还说过这样的话,我听了都心动。




天文学家无往不利。我苦笑。




他微微一顿,你这么聪慧能言,又学了无往不利的天文,往后岂不是哪个男孩都逃不开你的手掌心?




我一愣。




唇舌干涩,眼角微潮。




马龙这是在用他那不善周全感情琐事的口才,用他最体贴的善意,郑重地给我一句拒绝。




我没问他我哪里不好,也没装疯卖傻当作不懂其中意。我早知道他会这么做,他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的人。




沉默半晌。




我打破尴尬,我问你三件事好不好。




你说。




我深呼吸后勉力微笑。




我问他,我有没有给你——或者说你们,带来过困扰?




他挠挠头,你问实话?




我点头。他也无奈点头。




我喉咙涩涩,什么时候?




你天天粘我不放的时候。他和我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厉害。后来还因为这个吵了几次架。




我不知当不当笑。




看,原来张继科表面上游刃有余,还是把攻防落在心上要紧的很。




这算不算我也拿下过一城?




我又问,第二个问题——张老师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看他一双星辰眼。




多么唐突。




这是我第一次把他们的关系摆在台面上。




我不过是他千百学生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关系却要在他们之间指手画脚。他该不会以为我得不到的吃相竟然这么难看。




可我想听一个他的答案。




马龙并不逃避。




他思考半分钟后说,是联星。双星互绕,无法脱轨。




我偏过头揩鼻涕。




天这么冷。




我闷声扯出一个笑,那我就是你们的小行星,看的着,去不了。




时间久了,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双星系统。




不想离开怎么办?




宇宙那么大。两颗恒星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马龙摸摸我的脑袋。他知道我看开了,才敢与我有亲昵的接触。




他怎么这么聪明,聪明得教我难受。




我吸鼻子,眼睛酸胀滚烫,却还要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




他立刻说,你很可爱,你很有趣。




他说,我的学生不仅喜欢我的教学,还喜欢我这个人;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会为此感到骄傲和喜悦。继科儿说你们这样年轻的女孩子从来都是花一样的,没有人讨厌花。




我说,但你们并不喜欢花。




马龙抬袖子擦我的眼泪。




他温柔地同我说,你知道,我喜欢星星。




他又说你别哭。




我才发觉脸上已经涕泗横流,实在狼狈。




狼狈也好,狼狈到家。丢盔弃甲,我终于敢卸去最后骄傲。




我呜咽转嚎啕。马龙不停拍背,给我擦泪。路过病人避开我们,大概以为我突遭祸事,悲从中来。




这真是误会。




我这桩不足道的小事说出来,他们恐怕会绑着绷带冷眼笑我。




他们只见我哭相凶猛,却不知我心里清明安静。




马龙问我为什么哭?




我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为这个冰凉凉的十一月,为不幸住院的倒霉人,也为一场湿漉漉的、戛然而止无始终的少女战争。






























【不务正业系列】我是如何找剧集资源的

美人赠我糖葫芦:

写这篇是因为陆续有收到几条姑娘们的私信,说搜不到某部电影或电视剧的资源,所以趁着今天人比较清醒来写一下我平时是怎么找剧集资源的吧。希望大家都能在新年里随心所欲看剧!


懒得看那么多字的朋友直接看最后的重点就好。


总的来说,搜索影视资源有三条途径:



  • 引擎搜索


  • 资源网站


  • 网盘搜索



在搜索之前,我们要做的准备:


硬件:一个越大越好的移动硬盘(电脑或者手机容量够大也行,但移动硬盘真的很有必要);


软件:baidu网盘,迅雷/电驴或其他BT下载工具。




1、搜索引擎:


朋友们,记住一句话:“凡事用baidu,走向陷阱第一步。”你要是能拿国产的搜索引擎搜出没有病毒没有弹窗没有捆绑软件的资源算我输。而且现在云网盘的自净很厉害,基本上你能搜出来的链接点进去十有八九是失效的,就别费这个劲儿了。


我个人觉得还能用的搜索就是渣浪的围脖搜索,渣浪要是能好好做这块我都愿意花钱的,可惜产品经理只会一个劲儿作死,搜索已经成了各圈粉黑战场,烦死个人。


可以先去关注各大字幕组的围脖(有论坛或者网站的可以顺带收藏论坛网站,control+D多简单啊),追新番、FIX、深影、电波等等。


除了在字幕组的主页搜索之外,也可以全网搜索,直接输名字就好,按照热度排序,现在“名字+下载/网盘/download”会被屏蔽。


不过这种方法我一般作为备用。比起渣浪,我还是比较喜欢从豆瓣的电影页面进行搜索,这时候就要用到神器“猴子脚本”了。


猴子脚本安装简单,搜索顺畅,而且可以满足书影音各方面要求,具体可以看这个帖子


装上之后就可以跟各种乱七八糟要你加V信的资源号彻底拜拜了。感谢开发者,简直活菩萨。


2、资源网站:


太多太杂,只说我觉得最好用的几个。标准是资源多,更新快,广告少。



  • 胖鸟电影:我最喜欢的资源站,资源丰富,干净简洁,傻瓜式操作,你值得拥有。


  • 电影首发站:跟胖鸟电影是同一类型,据说两个站长也有段狗血的恩仇故事=。=总之一般的资源都能找到,更新速度很快。


  • 小森林导航:资源集成网站,别的你都可以不加收藏,这个必须加。快,现在就点下浏览器右上方的星星。


  • 第一弹:好吧虽然是浓浓的山寨B站既视感,但目前几个主要的字幕组都会在上面上传资源,拿来追新番和新剧还可以,也有些经典的美剧和日剧合集。需要善用搜索,忽略首页的二次元轰炸。



3、网盘搜索:


其实上面小森林的导航里有网盘搜索专栏,我就不多哔哔了。


说下我最常用的几个:



  • 胖次网盘:站长是个特别厉害的技术妹子,搜索速度快,最贴心的是会标注失效资源。


  • 盘多多:朴素好用,也可直接添加微信搜索。


  • 磁力猫:其实是BT搜索网站,搭配迅雷/电驴使用,baidu越来越死相以后我基本转移到BT链接了。




划重点:



希望大家都能愉快看剧,新年不做伸手党。


最后悄咪咪放下公举号ID:youxingaska


会在那边放一些不好意思写在lo上的东西,也会有各种剁手安利<3



                                                                                                  




茶理酱:


调香师
 
 
Stalker: 
 
 
地摊故事三部曲:
老街 
末路狂花 
谋杀似水年华
 
  
明明是P友,生生被你们拍成了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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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迭香
 
 
CV圈大神藏獒和白皮星人有一腿!01 02 03 04 05(完结)
 
 
雾都尘嚣
 
 

 
 
嫁衣裳
 
 
小和尚
 
 
自古深情留不住 最是套路得人心
 
 
刺客列传
 
 
如果不要就推开我
 
 
抽烟有害健康
 
 
失神
 
 
对尖儿
 
 
问题少年
 
 
如何快速推倒魅力爆表的语文老师?
 
 
无名轶事
 
 
教练,我想学车!
 
 
两小无猜
 
 
恶作剧
 
 
无疾而终
 
 
老头儿
 
 
继科哥哥你掉马了
 
 
重新开始吧
 
 
七年之痒(未完结)
 
 
非典型战争:01 02(未完结)
 

【獒龙獒】鲸落

朱囡囡:

//一个荒诞的童话故事。带有些微团杀团。


//鲸是天空中漂浮的岛,象是大地上行走的山。




——————————


 


1.鲸群




天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啼鸣,马龙知道,这是鲸群要出来了。


他忙吆喝着自家的几头鲸回到栅栏里去。否则,它们就会跟着鲸群游走,成为群鲸的一份子,再也不会回来。


鲸群从东边游来,浩浩荡荡布满了天空的一角。马龙眯着眼睛瞧,这是一天中最壮丽的景象,最前排的鲸背上铺着一层金灿灿的光,像一条分隔天空的金线,线这边是白昼,线那边是黑夜。鲸群追逐着太阳,逐渐遮盖了整片天空,绵延看不到边际的鲸群挡住了阳光,为大地上的人们带来夜晚的凉爽。鲸身上遍布发光的藤壶,随着呼吸的韵律一闪一灭,诗人把它们叫做“星星”。偶尔一只鲸从呼吸孔中喷出水雾,周围的鲸跟着扬头,地上就下了一场雨。


马龙呆在自家的鲸旁,仰起头羡慕地看着天空中的鲸缓慢游过,翅鳍搅动身周的水汽,化作一缕轻风吹在马龙脸上。野生的鲸长得都非常巨大,翅鳍张开超过十里,身长更是一眼望不到头。马龙看着他们雪白的肚皮从头顶滑过,心想那该有多柔软啊。


领头的鲸再次发出一声鸣叫,大地上传来微微的震动,群山的巨象纷纷扬起鼻子,同天上的朋友打过招呼。


马龙的鲸也小声哼了哼,逼仄的栅栏圈让它连转个身都不太容易,它巨大的身躯悬停在离地面一米的半空,眼睛艳羡地盯着头顶的鲸群。


“科科,不要闹。继科儿一会儿就出来啦,要不你先去找龙龙玩。”马龙轻轻拍了下鲸的脑袋,鲸从呼吸孔喷出一道水雾,淋了马龙一脸,转身游到另一头白色的鲸身边去了。


马龙还在等,今天晚上捕鲸队会出动,他男朋友张继科会作为捕鲸手,把刺枪插进一头野生鲸的心脏里。张继科偷偷告诉他,在杀死鲸之前,他会驱赶着它从自己头顶经过。


 


张继科的家在青岛,这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从天上落下的雨一路流到青岛,又从这里回到天上。


据说很早以前大地是没有白天的,遮天蔽日的鲸群盖住了天空,大地上的人们终日在黑夜与寒冷中度过。后来有一个勇敢的叫做嫦娥的姑娘,带着作为干粮的桂花糕和她心爱的小兔子,驾船从青岛出发,顺着巨大的瀑布来到天上,杀死了第一头鲸。


巨大的鲸从天上跌落,地面上的人见到了第一缕阳光。嫦娥姑娘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越来越多的捕鲸船升上天空,无数的鲸落下来,鲸肉作为口粮,鲸油作为燃料,鲸皮作为衣裳。一头鲸就可以养活一个部落的人。


大地上迎来了一个没有黑夜的时代。


直到半个世纪后,人们才重新认识到黑夜的好处,那时候天空中的鲸鱼已经十分稀少了。一个名叫后羿的人站出来呼吁大家保护鲸群,他日夜奔走,使地面上新成立的国家与政府纷纷设立了法律。大家重新培养起鲸群,严格控制它的成长,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出动捕鲸队。


张继科来到码头的时候,王皓已经松了绳,站在船头冲他招手:“快点!就等你了!”


“来啦!”张继科笑了一声,搂搂他背上的长枪,三两下跳上了船。


这些是今次预计要扎进野生鲸心脏里的刺枪,枪杆用最坚韧的鲸肋骨磨成,枪头是鲸的尖牙,尖牙与肋骨间用鲸皮做的绳索紧紧捆住,再用鲸油浸了无数遍,整只枪散发着原始又危险的光泽。这样的枪一次不会超过六把,都是用上一只被捕杀的鲸的尸骨做成,捕鲸手们遵循着的古老流传下来的戒律,只用鲸来了结鲸的生命。


船缓缓启航,像一片叶子飘进风中。说是船,其实只是绑了个帆的皮划艇,船上将将容纳两人。整只船用一张鲸的白肚皮做成,上面涂抹了发光藤壶的汁液,方便地面上的人看见船只。船的正面看上去像个圆气球,侧面却像个弯钩,最早的捕鲸人把这样的船叫做“月”,往后的捕鲸船便都照着“月”的样式来做。只有这样造的船才足够结实和轻盈,能够顺水逆行而上,飞向天空。


月船顺着水流航行了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接天连地的大瀑布,与大地上的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瀑布是倒流的,全世界的水汇集到这里,又从这流到天上。


王皓和张继科把自己绑在和船身固定的座位上,月船倾斜了九十度,顺着瀑布一起掉进天空。整整一刻钟的超重感过去后,船身微微一震,再度恢复平稳。张继科知道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2.捕鲸




张继科起身,瀑布的水流到这里已经变成了水汽,水里携带的氧释放开来,所以并不觉得憋闷。张继科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连肺叶也变得湿润起来。他转头冲王皓一笑:“好了皓哥,开始工作吧!”


王皓是最好的舵手,月船在他手下就像游鱼一样灵动听话。他扯下桅杆上鲸鱼皮搓成的帆索,船帆一下子绷紧,如同鲸高高竖起的背鳍。月船像一尾小鱼,窜进了鲸群当中。


王皓辨认了一下风向,突然开口:“今晚我们先绕一下路,玘子的象群要从前面不远经过,他说要我和他打个招呼。”


张继科一愣:“玘哥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嗯,只是路过,马上就要走,所以也就没和你们讲。”


王皓扯着帆,月船转了个方向,从鲸鱼的肚皮下驶过去了。


船走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王皓收了帆,月船停在黑影上空,王皓探出头,大声喊:“陈玘——你在下面吗——”


下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不一会儿,一根十人合抱的巨柱升起,柱子顶端还站了个人,用力朝他们挥手:“嘿!皓子——继科——我在这儿!”


张继科仔细一瞧,那根柱子原来是巨象的鼻子,陈玘被象鼻托举着,终于能看清五官。象的长毛凌乱地长着,象身上积了大量的尘土,有风吹来草木的种子在象的毛发里扎根,一些迁徙的鸟儿和小兽干脆就把移动的象背当成了自己的家。这些巨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它们叫“山”。


张继科笑着问:“这是乐乐?都长这么大了?玘哥你真有一套。”


“是啊!”陈玘得意地皱皱鼻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乐乐养得有天空那么高,到时候我只要一伸手,皓子就能把我捞到月船上去啦!”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作别了陈玘,重新去找鲸。象群在他们身后沉默地启程,它们留下的脚印积起雨水,成为一个个湖泊。


 


船越往北开就越冷,不少鲸的身上都结起了冰晶,鲸群用它们厚重的身躯和宽广的翅鳍阻挡了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这个位置的鲸们因为常年对抗寒冷的缘故多因冻伤而死,和赤道附近因为抵抗直射的阳光皮肤干裂而死的鲸并列为死亡率最高的两处。


张继科他们要找的鲸就在其中,它身上的冰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让它连摆动身躯都很困难。它太老了,已经没有力气挥动翅鳍拍碎身上的冰块,它的行动太过迟缓,常常跟不上前面鲸的游动,阳光从它漏出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它身上的冰层间折射出数条妖艳的绿色光带。


这种光有个专有的名词,“极光”,是一种很美的景象。不少旅行家不远千里来到这冰封的世界,为的就是目睹这一景观。但极光出现表明鲸的体力已跟不上大部队,随时可能从空中坠下,若是掉进人口聚集区,所能造成的伤亡不可小觑。所以需要张继科他们紧急出动,带鲸走向它们应有的归处。


张继科和王皓已经跟了这条鲸三天。鲸活得太久了,它亲眼见证过无数同伴的死亡,知道这艘月船出现在身边意味着什么。在看见张继科背上,用同伴的骨和肉做成的刺枪时,它唯一没被冰封住的眼睛透露出安详。老鲸离开鲸群,扬起头用干哑的声带发出了最大一声鸣叫。周围的鲸也用叫声为它送行,后面的鲸自觉堵上老鲸的空缺。它们摇头摆尾,阳光在他们身上的冰层间折射出更瑰丽的色彩,这些极光把老鲸围在中间,仿若一场盛大的礼花。


张继科默不作声地站在船头,等鲸的告别仪式完成,才冲王皓点点头,背着长枪跳到老鲸背上。鲸背上的冰层极厚,刺枪无法穿透,只有呼吸孔附近的皮肤因为有流动的热气吹拂,得以露了一点出来。


张继科走到呼吸孔附近,说了声“抱歉”。


第一支刺枪插进鲸的呼吸孔,鲸因为疼痛而剧烈甩动身体。张继科握紧长枪,像一只贴在鲸身上的小小浮游生物。他面无表情,嘴里喃喃自语:“论到睡了的人,我们不愿意弟兄们不知道,恐怕你们忧伤,像那些没有指望的人一样。”


第二支刺枪抵着第一只刺枪的尾柄插入,鲸的呼吸孔中喷出大量透明的液体,这些水的味道是咸的、涩的,这是鲸的血。


“我们若信耶稣死而复活了,那已经在耶稣里睡了的人,神也必将他与耶稣一同带来。”


第三支长枪,这次插进了鲸的肺。鲸再一次开始鸣叫,这次的声音是哀伤的,连绵不绝的。这是鲸之歌,每只鲸死前都会再次唱响鲸歌,比它们此前唱的任何一次都要婉转动听,它们要用最美妙的歌声来迎接庄严的死亡。


“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神的号吹响,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


第四支、第五支,长枪刺破鲸的心脏,鲸歌进入尾声。鲸已被同伴们远远抛下,它调转头,用最后的力气朝着自己的终点而去。


“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它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


鲸在低空中飞行,它雪白的肚皮擦过马龙的小屋,刮坏了屋顶的风向标。


最后一支枪刺入,鲸坠落在了长满珊瑚丛的墓地中。


 




3.科科与龙龙


 


“龙龙,再游快点!”马龙坐在白鲸背上,小声地催促。他已经看见了鲸巨大的尸身,如同一座坠地的浮岛,安静躺在多彩的珊瑚树中间。


这里是一处鲸专有的墓场,从鲸身体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这里每一寸土壤。那些血虽然是透明的,却咸涩、苦腥,普通的植物无法在此生存,反倒成为了珊瑚虫和鳌虾贝类等一众小生灵的乐园。


马龙在离鲸不远的地方落地,白鲸对着前辈的尸体轻轻哀叫,马龙拍了拍它的头,小跑着往鲸岛跑。他已经看见了张继科,还有王皓,他把月船放了气,拴住两头的尖角,像背着一个滑翔伞那样慢悠悠的落下来。


张继科张开双臂,马龙撞进他的怀抱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哎哟。”刚落地的王皓捂住了眼睛,等两人分开才放下手,揶揄地说:“这么久不见了,可以理解。”


“皓哥。”马龙礼貌性害羞了一下,转而拍他的马屁,“刚刚我在下面看皓哥驾着月船绕着鲸转圈,好厉害啊!简直是嫦娥附体!”


“哈哈哈哈哈,你可别乱夸。马琳操控月船的本事,那才是嫦娥转世呢。”王皓笑着摇摇头,收起月船。想起什么又问张继科:“刚刚你念的是什么?”


“帖撒罗尼迦前书。”张继科说。他在执行鲸的死亡时总喜欢为他们念一段悼词,有时是圣经,有时是往生咒,还有时就是一首床前明月光。


“哇,继科儿真厉害!”马龙夸自己的男朋友从不吝啬。


张继科受用地眯了下眼,又和马龙说:“我们今天见到玘哥了,他刚处理完新疆的活火山爆发,现在好像要去西藏那边。”


马龙有点惊喜:“我都好久没见他了,玘哥怎么样?”


“好得很,活蹦乱跳的。养的象一个个都可肥了,不枉小时候师父派他去养猪的经验。”王皓插嘴。


马龙仰头吸吸吸了一会,问王皓:“皓哥去我家坐坐吗?”


“不了,你们俩回去吧。这次给了三天假,刚好让继科好好休息。就他这个不要命的杀鲸法,要不了几年身子骨就废了。”王皓摇摇头,又说:“我在这等着和后勤组交接,你们先走吧。这次处理鲸尸的后勤组是马琳王励勤他们,我刚好可以跟他们一起回京。”


“诶,替我和大力哥他们问声好。”马龙抿着嘴笑了,拉起张继科的手向白鲸跑去。


他们回了家,合力修好屋顶的鲸鱼风向标,窝在房间里吃了鲸肉,靠在一起喝着香甜的鲸奶,说着悄悄话。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龙龙可想你啦,每天要往山东的方向看好几次。要不是我看着,说不定早都游过去找你了。”


张继科说:“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马龙说:“有啊,我一天想你七八遍,比龙龙的次数还要多。”


张继科说:“那不如我,我一天想你十几遍呢。”


他们的头刚要靠拢,屋外响起一声低沉的鲸鸣。马龙噗地一声笑出来:“科科刚才在外面说,他一天要想你二十几次呢。”


“哇,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张继科对着窗外喊:“儿咂!替爸爸看好门,我们要做点爱做的事!”


 


虽然张继科休假,马龙还是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湖南连续一个月降雨导致多处被淹,马龙就要带着鲸群去驱赶城市上空逗留的野生鲸;深圳台风登陆,马龙要带着鲸群去挡住飓风;陕西干旱,马龙要带着鲸群去人工降雨。


马龙做这些事的时候,张继科就坐在另一头鲸背上陪着他。偶尔没有任务派下来,他们就躺在牧场里,看鲸群在天空中嬉戏。


野生鲸群没有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很热闹的。有金光灿灿的大黄鱼,银光闪闪的白姑鱼,细细长长的带鱼。文鳐鱼游得飞快,狮子鱼花枝招展,海豚玩着花式杂耍。偶尔一头大龟慢悠悠地游过,胸甲上还贴着几个蹭车的旅客。偶尔电鳗和电鳐打架,空中就放起道道电光,不知是哪里的倒霉树又被劈中,化成了一段焦炭。


大王乌贼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它们喜欢喷出一股浓稠的白色汁液,这些汁液从天空中慢慢沉到地面,扩散成烟雾,几天也不会消失。北京是大王乌贼最喜欢逗留的地方,一到冬天,这里的白雾久久不散。这些白雾和山野里的雾气不同,里面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被叫做“霾”。马龙的鲸群接到最多的任务就是在城市上空摆动蒲扇般的尾鳍,吹散这些雾气。


第三天早上,张继科接到王皓的电话:“怎么啦哥?明天一早我就去队里报道。”


“出事了。”王皓说,“有鲸鱼搁浅了。”


鲸鱼搁浅不是个新鲜事,但每次都会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偶尔有鲸鱼游着游着,就会主动脱离大部队,降落在地上,他们落在地面后还能存活好几天,最后都因为失去水分而干死。生物学家对这些鲸进行了检查,显示它们身体健康。然而即便用养殖鲸拉着它们回到天空,它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再次冲下来,静静等待死亡。


张继科问:“这次落在哪里了?”


王皓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沉重:“一共三头,全部落在渤沙沙地。同时有消息说还有十几头搁浅在太平沙漠。”


张继科吓了一跳:“这么多?”


“是,上头担心,这会不会是集体鲸落的前兆。总之你先回来吧。”


张继科挂了电话,马龙在一旁听得清楚,立刻驾鲸把他送到北京近郊。离开前马龙担心地问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张继科回答他,伸出手和他击了个掌。


 




4.鲸岛


 


张继科很小的时候一直想知道,瀑布的后面是什么。是接天的悬崖吗?是依旧无尽的水吗?瀑布的后面是否有惊天的秘密或天神的宝藏?他拒绝从任何消息渠道了解瀑布后面的信息,殷切地盼望着自己成为捕鲸手,亲自去看上一眼。


张继科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嫦娥登天后,人们终于放下对瀑布的恐惧,试图征服它。从古至今,有无数勇敢者踏进瀑布,却都被巨大的水流抛向天空。第一个成功者叫做摩西,他用从天神那得到的力量分开瀑布,回来之后告诉人们,瀑布后面什么也没有。


成为捕鲸手的第一天,王皓开足马力带着他驾船冲进瀑布,倒行的水流在月船两侧形成不透风的水帘。足足行驶了十分钟后,船才在瀑布背面的半空中破水而出。王皓翻船作伞,拉着张继科一起慢慢落地。


瀑布后面是无尽的沙漠。


张继科疑惑地眨了眨眼。


王皓笑道:“很惊讶吗?所有的水都流到了天上,瀑布后面是沙漠很正常吧?”


张继科点头,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他想了想,又问:“沙漠的后面,是其他国家吗?穿过沙漠一直走,是不是就能走到美国境内?”


王皓点点头:“聪明!不过这沙漠太大了,靠脚是无法走到的,半路上就会被太阳晒死。现在跨沙漠的交流,人主要是靠飞鲸,货物则是由巨象搬运。”


地球是由71%的沙漠和29%的绿洲构成的,其中四大漠分别是太平沙漠、大西沙漠、印度沙漠、北冰沙漠,所有的小学地理课本上都写着这句话。北冰沙漠是最有特点的一个沙漠,这里的沙子冰寒刺骨,特产几种能钻进沙子深处找虫子蜥蜴吃的动物,人们根据外形把它们命名为沙豹、沙狮、沙象、沙狗、沙牛。沙漠并不是一片死地,它分为干旱和靠近绿洲的半干旱地区,半干旱地区被叫做沙地,其中也蕴含着丰富的资源,有无数的沙地淘金者靠着这篇土地生存。


 


王皓和张继科到达渤沙沙地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他们停下车,赶到坠落的鲸岛旁,张继科匆匆瞟了一眼,吓了一跳:“昨天晚上落的,烂得这么快?被路过的动物吃掉了吗?”


先来的马琳摇摇头:“鲸一落下来我们就发现了,连夜驱车赶过来守着。眼睁睁看着它一晚上烂成这样。”


王皓皱眉:“病毒爆发?”


王励勤说:“很大可能,已经取样送回北京检查了,今天下午就能有结果。”


下午结果出来,鲸的组织显示没有任何异样,这就是它们自然死去后的腐烂速度,只是被加快了无数倍。


报告一出来,大家都沉默了。


马琳抬头望天:“今晚应该还会有鲸鱼坠落,我们先看看吧。”


当天晚上,随着领头鲸的一声鲸鸣,鲸群再度出现。技术员周雨调出了昨晚的鲸鸣对比,发现两者波形走向一致。然而这种波形,以往从没出现过。


“分析不出来。”周雨摇了摇头,“没有历史样本做依据。但肯定与鲸的异变有关。”


到了后半夜,又有五头鲸坠落在黄沙沙地,四大漠中均有超过五十头鲸鱼搁浅,并且都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世界陷入危机。


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鲸岛落地,它们无一例外都降落在沙漠。黑夜的时间变短,极光在世界各地出现,如同一朵朵妖异的死亡绿火,在人类的头顶跳动。


人类依旧没有找到原因。


应对的方法倒是立即被执行了,绝大部分的养殖鲸都被征用,堵上天空的窟窿。然而掉落的鲸越来越多,养殖鲸很快也会不够用。况且即便是从没有接触过野生鲸的养殖鲸,也会在融入鲸群一天后,自觉从空中落入沙漠,化为一滩尸水。


 




5.鲸与象


 


“还剩多少头鲸?”刘国梁按了按眉心。


孔令辉看他一眼:“两万四千二百一十三,此外还有七千三百八十二头备用的养殖鲸。”


“太少了。”刘国梁摇摇头,忽地一叹气,“要变天了。”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鲸群大批量坠落的事件,大约每千年一次。古时候人们一直把这当作君主无德,触怒上天的缘故。现代研究表明,其往往是因为环境恶劣或群落过大,鲸鱼自觉减少人口,为新生鲸留出生长空间。这些落鲸都是些老弱病残,且从未超过鲸群的三分之一。


眼下,坠落的鲸已经接近了二分之一,且无论长幼。鲸们就像一心求死的勇士,前赴后继地坠落,它们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好在飞鲸的尸体不会发臭,否则又是一个污染问题。


鲸群的空隙大到光已经无法形成折射了。阳光穿过鲸之间的空洞直直照射下来,皮肤癌的爆发率提升到了历史新高。尤其是澳大利亚,那里的鲸因为靠近赤道,坠落得最多,许多人皮肤通红,如同被火烤着一般痛苦地死去。


所有人对此都束手无策,越来越多的人搬到地下的防空洞里去。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他们对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千年的鲸,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鲸鱼落下超过一半时,人类发现了异样。沙漠变得湿润了。


肖战走到一处洼地,捻起地上的沙子碾了碾。沙子没有像以前一样从指缝间滑落,而是附着在了手指上。肖战把手举到鼻子下嗅嗅,说:“是鲸的血。”


鲸鱼的血浸湿了整片沙漠。张继科在师父身后闭上眼睛,想象着若是鲸鱼的血是红色的,那该是怎样一片地狱景象。


“我想到一个故事。”肖战说。


秦志戬说:“中国上古神话传说中,有一位创世女神名叫女娲,她捏土造人,并化生万物,使天地不再沉寂。那时候大部分的沙漠里都没有沙,而是装着全世界的水,那时它叫作“海”。鲸和其他鱼也不在天上,而是住在海里。某一天,天空突然倾斜破裂,天火从缝隙中窜入大地,使生灵涂炭。女娲命令当时陆地上最大的生物长到天那么高,去撑起天空;命令海里最大的生物长到地那么大,去堵住裂缝。这两种生物就是象和鲸。为了使鲸在天空里也能生存,她命令所有的水从此以后都流到天上,原本的海自此就渐渐风化成了沙漠。”


“这个故事我小学就读过了,你不用讲那么细。”肖战说,“我是想说,现在有没有可能,是鲸想从天上回到曾经的海里?”


“无凭无据的东西,你怎么和上边说?”秦志戬摇摇头,“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航天技术,对沙漠的探索却依旧只停留在表层。沙漠的深处埋藏着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若是能从里面挖出鲸的化石,那倒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张继科问:“为什么鲸突然想回到海里?它们在天上呆着不是好好的吗?”


“或许是女娲交给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呢?”马龙突然开口,“或许天空经过数千年的自我修复,已经彻底堵上了。毕竟无论在天上待多久,那里终归不是他们的家。现在再也找不到地那么大的鲸和天那么高的象了,鲸和象都在一代一代的变回它们原本的大小。或许它们认为,是时候回家了。”


“回家吗……”张继科喃喃自语,“原来每一条鲸死前唱起的鲸歌,是在欢唱自己的归乡吗?”


 




6.最后的鲸


 


鲸的下落依旧在继续,大地上已经没有黑夜了,天空中接连不断地唱响着鲸之歌,一条条鲸跨越数千年的时光回到古老的家乡,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了水。它们用自己的血浸透沙漠,期盼着后来者能够生存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沙漠中的水位在不断升高,最深的地方已经超过了四千米。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鲸的生存要求,但已经可以满足其他水生生物的需求了。


天空中还剩下最后一条鲸。


它是鲸群里最大最老的一条鲸,也是族群里的长老,平时被鲸们护在最中间游动。按照惯例,这样的鲸不可以杀死,只能等它自己自然死亡。好在这种活了几百年的鲸已经有了不输于人类的智慧,它给自己选择的墓地都在远离人类的地方,静静化作大地上的营养。


眼下,所有的鲸都离开了它,最后的鲸昼夜悬停在空中,摆动它巨大的尾鳍,发出哀伤的鸣叫。马龙和张继科在地上看着它,突然读懂了它的悲伤。


“它一定出了什么事无法降落,我得去天上帮它。”张继科说。


马龙摸着龙龙的脑袋,咬咬嘴唇:“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着这最后一条鲸,每天有无数的飞机跟着它,希望能找到办法留住它的生命,然后从它身上得到鲸的精子,和剩余的养殖鲸结合生出下一代,度过这个难关。”


张继科眨眨眼:“什么难关?”


马龙说:“现在大地上没有黑夜,植物和动物都难以生存。失去了鲸的降雨,各地都出现了干旱和森林失火。这些难道不是人类的难关吗?”


张继科说:“我不觉得这是难关。这是鲸的新生,也会是人类的新生。”


马龙低下头笑了:“我总是说不过你。”


张继科说:“你明明和我想的一样。”


马龙说:“好吧,确实。我只是担心,你还没有靠近它,就会被打下来了。”


“不会的,我有打听过,为了配合鲸的游动速度,各国出动的都是武装直升机。他们的飞机飞得没有我的月船高,也没有我的月船小巧灵活,我有把握能避开。”张继科帅气地笑起来,“别忘了,我可是最好的捕鲸人。”


马龙也笑了:“我一直都知道。”


 


张继科偷摸潜进了基地,在月船的储藏室前被门口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皓哥!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张继科拍拍胸口。


王皓抬起头瞥一眼他:“这里放的是我的船,我当然可以在这。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干什么?”


张继科一时哑言。过了许久才开口:“哥,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王皓哼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样我心里还不清楚?这里的房间密码需要指纹和虹膜的双重识别。没有我,你怎么进这间屋子?”


王皓说完,转身给他开了门。“量力而为,不行就回来。”


“谢谢哥。”张继科有些犹豫,“你帮了我,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要不是我老了,你以为这事能轮得到你?”王皓一瞪眼,“大不了就让刘国梁把我开除呗。”


张继科抱着月船离开了基地。


刘国梁看着监控画面咧咧嘴。


孔令辉在一旁喝着枸杞茶:“你就这么放过那俩小子,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刘国梁嘿嘿一笑:“大不了让蔡振华把我俩开除呗。”


孔令辉嘟囔:“一代护一代,什么传统。”


 




7.鲸落


 


张继科背着前一头鲸的肋骨做成的刺枪,驾着月船驶向瀑布,王皓教过他操控月船的本事。他轻快得快要飞起来。张继科升上天空,鲸落之后,地面上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漂浮的月船。


他驾着船向最后的鲸冲去,低一点的空中,那些直升机已经发现了他,炮口纷纷掉转,第一轮的导弹和火箭弹已经袭来。


张继科一拉帆索,月船画了个圆弧,从旁边擦身而过。


张继科舔舔牙齿,他的血热了起来。


一千米……五百米……两百米……


最后一百米。张继科控制着船帆,如同鸟儿挥动自己的翅膀般自然。他眼眶赤红,最密集的一轮炮火就在此刻飞近。张继科避无可避,他咬着牙,放开帆索,从月船上纵身一跃。


还差一点点!张继科竭力伸长了手臂,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他闭上眼睛,从天空中掉了下去。


鲸鱼扬起巨大的尾鳍,接住了他。


张继科一愣,他回头一看,月船已被炸断了桅杆,旋转着飘远。张继科跳起来,尽全力朝鲸的头部奔跑。


“站住,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张继科缓缓停下,他转过身,一架F35B战斗机悬停在他的后上方,加特林机炮炮口安静对准了他。


张继科咧嘴:“有没有搞错啊……连这种东西都弄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举高手臂。却听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离开这,否则我将展开攻击。”


这是马龙的声音。


张继科猛地回头,马龙骑着白鲸,出现在巨鲸的身侧。与巨鲸相比,他的鲸都像一群未长大的孩子。


“我再说一次,离开这儿。”马龙的脸微微发白,他从未到过这么高的地方。高空的水汽吹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冷。


他身侧的鲸群发出了警告的鸣叫。


战斗机里的飞行员微微沉默了一会,淡淡说:“你们这是在毁灭世界。”


“恰恰相反,我们正在拯救她!”马龙仰高了脖子,大声回答。


飞行员不再说话,驾驶着战斗力离开了。


“马龙,来我这里!”张继科朝他伸出手。


马龙摇了摇头,趴在白鲸背上:“我想多和龙龙呆一会。继科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张继科知道马龙的鲸群来到了这里就再没有可能回去。张继科不再说话,继续朝前跑,马龙带着龙龙跟在他身侧。


他们终于来到巨鲸的头顶,马龙绕着鲸的头颅盘旋了一圈,迟疑着说:“它好像‘瞎’了。”


张继科看向鲸鱼的眼睛。


“不,不是那里,鲸鱼的眼睛没有太大作用。它们是靠回声定位来‘看’这个世界的。这只鲸太老了,它的回声定位系统已经损害,以往都是靠其他鲸来帮助它辨别方向的。现在只剩它一个,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就让我们来带它回去。”张继科笑着说,“我虽然不懂鲸语,但疼痛一直是我与它们之间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他把刺枪深深插进鲸的身体里,转动尾柄如同水手控制船舵。“抱歉,虽然有点疼,但你这个大家伙是可以忍的吧?”


鲸高亢地叫了一声,掉转头,朝着瀑布的方向游去。


它边游边唱响了鲸歌,有更多的鲸冲开了围栏,聚集到它的身边。现在,全世界最后的鲸都在这里了。


张继科念起最后一遍悼词。


“那死了的必先复活,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它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相遇。”


巨鲸带着最后的鲸鱼,逆着瀑布俯冲而下。它的身体在半空就开始分解,先是皮肤,而后脂肪,肌肉,内脏。


在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


瀑布戛然而止,所有的水一口气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张继科在雨中胡乱寻找着马龙的踪迹,他摸索着把马龙从水中提出来,两人大笑着抱在一起。


“好了,回去受罚吧。我们带来了一个彻底失去黑夜的世界。”


不,还没有结束。


马龙有点头晕,他以为是高空坠落引起了轻微脑震荡,然后才发现,是大地在震动。


两个人呆愣了几秒。


“是那些鲸!”马龙叫起来,“它们钻过沙漠一直往下,钻进了地幔里游动,导致了地面的震动!”


张继科一脸不可置信:“你开玩笑的吧?地幔密度那么高,又遍布滚烫的岩浆。鲸在那里怎么活下去?”


马龙笑得很开心:“假如鲸能从海里到天上,当然也能从天上到地下。”


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地撕裂,火山喷发,这个世界实实在在变成了地狱。


“我们现在怎么办?”


“末日的话,只要接吻就够了吧。”


 


在这个国家遥远的另一头,陈玘驾着巨象,不要命地奔跑着。


“去!到大地开裂的地方去!到洪水爆发的地方去!到火山喷发的地方去!”他大声吼着,“我教过你们的吧!像以往那样,用你们的身体堵住缺口!在岩浆冷却之前!在洪水退却之前!不要移动!”


他大声催促着:“快去啊!快去!”


巨象们掉转方向,四下散开了。陈玘则带着最大的几头象,朝着中国与尼泊尔交界的国境线而去。


 




8.鲸歌


 


几年后。


那场举世无双的鲸落过后,大地上的水不再流到天上。天空中的水落下来,接连下了三个月的暴雨,雨水浇湿了森林的大火和滚烫的岩浆。鲸落带来的灾难逐渐平息,却有更多的东西改变了。四大漠更名为四大洋,现在里面充满了水,这些水咸涩苦腥,同鲸血的味道一模一样,并不能直接饮用。游鱼搬到了海里,只剩下一些移动缓慢的发光藤壶还散乱地留在天空里。还有张继科遗留的月船,依旧在天上滴溜溜地打转。现在的天空中更多的是一种被称为“云”的东西。这些云在海面上生成,随着海风飘向陆地,能够变换各种形状。大家都说,这是鲸的灵魂在操控这些云,它们想回到天空重新玩耍一下哩。


沙漠只剩下陆地上的一小部分,原本的大漠只剩下了少得可怜的沙滩。海水会有规律地涨潮退潮,人们相信,这是因为海里巨鲸的心脏还在跳动。当你把海螺放在耳边,就能听见里面储存的,鲸鱼的鸣叫。


对了,现在的世界依旧有白天黑夜。最后的鲸鱼们在地幔里不知疲倦地游动,带动着这颗星球旋转。还要提起那些巨象,它们为了抵抗最初的旋转加速度导致的地壳移动,年复一年地堵在缺口处一动不动,渐渐和身下的岩石长在了一起。风又吹来更多的沙土盖在它们身上,已经看不清它们原本的样子了。巨象们变成了不会移动的山。


马龙依旧呆在他的牧场,他养了一群云朵般洁白的羊,还有条同样白的牧羊犬,起名叫道哥。


马龙躺在地上,给张继科指天空中的几朵云:“那几朵云老是飘在我的牧场上空,我怀疑是我的鲸变的。”


张继科笑:“你又在胡说。”


“真的啊!”马龙给他一个个认,“那个最白的是龙龙,旁边黑黑的是科科,最大的那一团一定是小胖,细细长长的是阿蛇。”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像。”张继科摸摸下巴。


“是吧?”马龙得意,又问:“皓哥之后打算去做什么啊?”


张继科说:“他想去当飞行员,他说他喜欢在天上的感觉。”


马龙说:“皓哥开月船都那么厉害,开飞机还不是小菜一碟啦。”


“哪有那种道理。”张继科笑着摇头,问:“玘哥呢?他在干什么?”


马龙说:“还是老样子,全国奔波去看他的象。去年去看了阿泰和阿岳,今年听说要去看乐乐。”


张继科说:“珠穆朗玛啊?那他可得好好锻炼一下。前几年老是在象背上不运动,小肚子都出来了。”


马龙说:“你这话可别叫玘哥听见。他几天前还跟我说,乐乐现在还在长呢,说不定过几年他在珠峰上只要一伸手,皓哥就能把他捞到飞机上去。”


张继科哈哈大笑:“他还没放弃呢?”


马龙说:“你呢?你之后要去做什么?”


张继科闭上眼:“我想去当水手。听说今年年初有人在太平洋赤道圈附近听见了鲸的叫声。我想亲眼去看看,我的老朋友们是否已经安顿下来了。”


马龙说:“好啊,记得回家。”


张继科抱住他:“我会回来的,不管多久多远。像鲸回到海洋,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